光暗交界之心从未如此寂静。
那片亿万年来被光与暗疯狂撕咬、湮灭、重生的混沌战场,此刻如同一面刚刚凝结的深湖,倒映着那道从虚无中凝聚的身影。光与暗不再互为仇敌,而是如同两条游弋的巨鲸,隔着这片初生的宁静,缓慢地、试探性地调整着各自的呼吸。
沈浩站在所有涟漪的中心。
他的身形依旧虚幻,仿佛刚从一场过于漫长的梦境中跋涉归来,还未完全适应“存在”的重量。那件记忆中的深色长袍在能量余波中轻轻飘动,边缘处仍有些许透明,如同未被完全填满的轮廓。他的面容比记忆中更加苍白,眼睑下有极淡的青色,那是灵魂在虚无中沉睡了太久的痕迹。
但他确实在这里。
他睁着眼。
他看着面前泪流满面却拼命笑着的秦珞芜,看着她眉心那点虽已微弱、却依然固执闪烁的灵光——那是他在陨落前交付给她的最后信任,而她用尽一切代价,将它完好无损地带回了这里。
沈浩动了动嘴唇,似乎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与歉意的呢喃:
“……珞芜。”
秦珞芜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看着他,仿佛眨一下眼,这道刚刚凝聚的身影就会再次碎成流光,消散在这片刚刚苏醒的寂静之中。
然后,她踉跄了一步。
这一步耗尽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
沈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他的手臂穿过光暗交织的空气,稳稳扶住了她。那只手依旧有些虚幻,触感温凉,却带着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力度。
秦珞芜终于没有忍住。
她将额头抵在他肩头,无声地颤抖。
肩膀处的衣料迅速濡湿了一片。
沈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扶着她,低头看着这个一路追随、从未放弃的女子,看着她眉心那点因自己而黯淡、又因自己而重新点亮的灵光,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歉疚、心疼、欣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被这份不曾放弃的等待所撼动的温柔。
他没有道歉。
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道歉。
她只需要他回来。
良久,秦珞芜终于抬起头,眼眶红透,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极其真实的笑容。
“沈浩。”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欢迎回来。”
沈浩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极淡,带着久违的疲惫与释然,却如同此刻弥漫在光暗交界之心的第一缕晨昏之痕,温柔、笃定、真实。
“我回来了。”
他说。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穿透了这片寂静的空间,落入不远处死死攥着绳索、浑身浴血的李浩添耳中。
李浩添没有哭。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这个他曾经以为再也无法并肩作战的人,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和那永远沉稳如磐石的气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灵力枯竭的身体在光暗乱流的余波中摇摇欲坠,却依然站得笔直。
然后,他缓缓单膝跪地。
不是臣服。
是骑士迎接归来的君主,是残存的锋刃向锻造它的铁砧致敬。
沈浩的目光越过秦珞芜的肩头,落在李浩添身上。他看着李浩添几乎报废的长剑空鞘,看着他遍布伤痕的皮甲和那双死死握拳、青筋暴起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过去,弯下腰,将右手按在李浩添的肩上。
那只手温凉、坚定,带着无可置疑的真实感。
“辛苦了,浩添。”
李浩添低着头,没有看他。
片刻后,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的肩胛在沈浩掌下,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影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沉默,遍体鳞伤的身形在能量余波中依旧挺得笔直。骨桨被他插在腰间,匕首收回鞘中,他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平静地看着沈浩。
两人对视。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影只是点了点头。
沈浩也点了点头。
在这片刚刚从亿万年的疯狂中安静下来的战场边缘,在这道穿越生死与时空的归途终点,一切语言都显得过于轻飘。
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
彼此还活着,彼此还在,这就足够了。
“这里不会安静太久。”沈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熟悉的沉稳。他抬头望向这片光暗交织的空间,望向那遥远“穹顶”处隐约可见的能量脉动。
“我归位的那一刻,唤醒了‘点’沉睡的本源,也让‘伤痕’第一次感受到了‘完整’的可能。”他的目光深邃,如同穿透了这片空间,看到了外界那片正在剧烈动荡的大陆。
“但苏醒不是治愈。亿万年的撕裂不会在瞬间弥合。永昼与永夜……不会甘心接受平衡。”
秦珞芜收敛了情绪,擦干眼泪。她眉心那点灵光虽然黯淡,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定——那是与沈浩本源相连后,彻底确立的“锚点”。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永昼和永夜……我们进来前,外界已经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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