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不是永夜那种深邃而宁静的黑暗,不是黄昏地带那种混杂着光与影的暧昧,而是更原初、更本质、更可怕的——能吞噬一切概念本身的黑暗。
沈浩踏入裂隙的刹那,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深海。
不是身体被淹没。
是意识。
那道连接他与秦珞芜的灵光之线,在他身后延伸成唯一的坐标,唯一能让他感知到“方向”与“归途”的东西。但除了那根线,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时间的概念在崩塌,空间的概念在崩塌,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吞噬。
这就是终焉腹地。
这就是那尊饿了七千年的禁忌存在,赖以栖身的地方。
沈浩没有停步。
他在黑暗中走着,每一步都如同踏在虚无之上。脚下没有实体,头顶没有穹顶,前后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那根灵光之线,在他身后轻轻颤动,如同心跳,如同呼唤,如同秦珞芜那双从未放弃过他的眼睛。
他走了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是七千年。
在这片概念崩塌的腹地中,时间本身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看到了那尊存在。
不是用眼睛。
是在意识深处。
那尊存在太庞大了,庞大到无法用任何视觉去捕捉。她不是实体,不是虚影,不是任何可以描述的形状。她只是——存在。
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比永夜更深邃的黑暗,横亘在沈浩意识能够抵达的任何方向。
她无处不在。
又无处可寻。
沈浩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片浩瀚的黑暗之前,身形渺小如同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低头。
没有跪下。
没有像那一万四千名朝圣者那样,献上自己的恐惧与绝望。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深处——
望向那尊正在注视他的、饿了七千年的禁忌存在。
他开口。
声音在这片概念崩塌的黑暗中,轻得如同落叶,却清晰得如同钟鸣:
“终夜之母。”
“我来了。”
黑暗没有回应。
但那注视着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沉重、更加灼热、更加——饥饿。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饥饿,是更原初的东西。是这片大陆亿万年来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献祭的黑暗,汇聚成的——饥火。
那饥火,正在舔舐他的灵魂。
沈浩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缓慢地剥离。那些属于“沈浩”的记忆、情感、执念,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无尽的黑暗抽走,如同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但他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任由那饥火舔舐自己。
然后,他再次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温度:
“你饿了很久。”
黑暗的舔舐,微微一顿。
沈浩继续说,声音平静如深潭:
“七千年。”
“你被封印在王庭废墟下面,被一代又一代的守夜大祭司用献祭喂养。”
“但他们喂你的,从来不是你真正想吃的东西。”
“他们喂你恐惧,喂你绝望,喂你信徒们对死亡与虚无的臣服。”
“这些东西,只会让你更饿。”
“因为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吞噬。”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极其微弱,如同冬眠万古的巨兽在梦境深处,听到了第一声不属于噩梦的声音。
沈浩感觉到了那颤动。
他的声音没有停,继续在这片概念崩塌的黑暗中流淌:
“你想休息。”
“你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但那些人——那些跪拜你、献祭你、奉你为终焉的人——不让你睡。”
“他们不停地喂你,不停地唤醒你,不停地让你更饥饿。”
“因为你的饥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是他们守夜大祭司七千年来唯一的职责。”
“是他们永恒信仰最后的支撑。”
“他们害怕。”
“害怕你一旦不饿了,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暗的颤动,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那股舔舐沈浩灵魂的饥火,不知何时,变得缓慢了一些。
不是消退。
是凝滞。
如同一个饿了七千年的人,忽然听到有人问“你想吃什么”,那瞬间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沈浩看着那片黑暗。
看着那片横亘在意识深处的、无边无际的终焉。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
“我不是来献祭的。”
“也不是来封印你的。”
“我是来——”
他顿了顿。
“问你想吃什么。”
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如同亿万年的时光凝滞于此,厚重得足以压垮任何试图呼吸的生灵。
沈浩没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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