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沈毅,我们的人,全部静默,近期不得有任何动作。府中上下,更要谨言慎行。”她回身,看向兴奋的豆蔻,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陛下此时,恐怕正想着,该如何敲打我们这只,过于锋利的‘刀’呢。”
豆蔻笑容僵住,转为忧惧。
裴若舒走回书案,提起笔,却未落字。
窗外,晨曦微露,撕破浓黑夜幕。
然她知道,这光亮之后,恐是更诡谲汹涌的暗流。帝王之怒,可荡涤污浊,亦可反噬执刀之手。
她轻轻放下笔。
棋至中盘,杀机四伏。然棋手,已无退路。唯有向前,在这天威与阴谋的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下一步,该应对皇帝的“审视”与二皇子的“反噬”了。而她,已准备好。
诏狱深处,腐朽的霉味与新鲜的血腥气交织,令人窒息。
温兆蜷缩在阴湿角落,昔日锦袍已成褴褛破布,镣铐深陷皮肉,脸颊上是狱卒“精心伺候”后的青紫淤痕。
他眼神空洞,望着墙上摇曳的油灯光影,如同看着自己即将熄灭的生命。
皇帝的严旨、三司一会、锦衣卫……这些词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汇成一道催命符。父亲称病,二皇子沉默,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
就在绝望将他吞噬之际,铁链哗啦声响,牢门开启。那个他期盼又恐惧的身影。
上将军温鹤渊,在狱卒引领下,踏入这方死地。
“爹!”温兆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挣扎欲起,“您来救我了!我是冤枉的!是晏寒征和裴若舒那两个贱人害我!”
温鹤渊没有回应儿子的哭嚎。
他静立门前,昏黄灯光照着他一夜白头的鬓角,脸上沟壑深如刀刻,那双曾睥睨沙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痛与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兆儿……”他声音沙哑,似砂纸磨过粗粝石面,“你还好吗?”
“好?我如何能好?!”温兆激动嘶吼,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爹!他们要杀我!快去求皇上!求二殿下!他们不能不管我!”
温鹤渊缓缓蹲下,与儿子平视,压低了声音,字字如刀:“兆儿,清醒点。如今,非是救不救你,而是温家、二殿下,能否保全!”
温兆愣住,难以置信:“爹您是何意?”
“意思就是,你走私军械、勾结北狄之事,证据捂不住了。”温鹤渊闭眼,复又睁开,眸中再无半分温情,“晏寒征既出手,岂会无后招?锦衣卫的手段,你没听过?外头民怨沸腾,清流步步紧逼,陛下盛怒!再纠缠,整个温家都要给你陪葬!连二殿下亦受牵连!”
“所以……你们要弃了我?”温兆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是断尾求生!”温鹤渊低喝,脸上肌肉抽搐,眼中痛色一闪而过,旋即被更硬的冷厉取代,“你是温家子,享尽荣华,如今,该为家族尽忠了。把所有罪责,一力扛下!就说是你一人贪财妄为,与温家、二殿下无干!爹……爹保你性命无虞!将来,或有余地……”
温兆呆呆看着父亲,仿佛不识此人。
希望彻底粉碎,唯余刺骨冰寒与锥心背叛。
他懂了,在家族权柄与皇子大业前,他这棋子,合该牺牲。父亲此来,非为救赎,是为送终。
“哈哈……哈哈哈……”温兆骤然爆发凄厉狂笑,如夜枭啼血,“好个断尾求生!好个慈父!我懂了!你们要我死!要我做替罪羊!”
他猛地揪住温鹤渊衣襟,目眦欲裂,“可那些事,您当初岂会不知?银子没进温家库房?二殿下没拿好处?出事便推我顶罪?凭什么?!”
温鹤渊脸色铁青,一把甩开他,起身俯视,恢复上将军威仪:“就凭你姓温!享尽富贵!此刻,便是你尽忠之时!认罪,或可活!不认,温家倾覆,你一样死无全尸!”
言罢,不再看儿子扭曲面容,转身走向牢门。
步履沉重,至门口微顿,背对道:“兆儿,莫怪爹。怪只怪,你惹了不该惹之人,行差踏错至此。”
牢门轰然关闭,锁链再响。脚步声渐远,如同敲响温兆的丧钟。
阴暗死寂中,温兆瘫软如泥,泪、涕、血污混作一团,发出野兽般呜咽。愤怒、恐惧、绝望、背叛,将他寸寸凌迟。
不知多久,呜咽渐止。温兆抬头,脸上死灰麻木,唯有一双眼,燃起幽绿怨毒的鬼火。
他懂了。弃子已成。
然,他岂会甘心赴死?
晏寒征!裴若舒!父亲!二殿下!
你们,且等着!
纵是身堕无间,亦要拉尔等同赴黄泉!
弃车保帅,棋局已定。然,弃子坠渊前,会爆出何等噬人反扑?
风暴,正于绝望深渊底,悄然聚形。
而此刻,执棋之手,非止一双。
裴府,听雨轩。
烛火通明,裴若舒未眠。
她指尖划过京城暗图,落点正是诏狱方向。
玄影悄无声息现于窗前,低语:“小姐,温鹤渊已离诏狱,温兆似已认命。”
“认命?”裴若舒唇角微扬,笑意冷冽,“温兆那般性子,岂会真认命?恐是恨意淬毒,待机反噬。”她抬眸,眼中锐光如星,“让我们埋在温家那枚‘暗棋’,动一动。将‘二殿下曾许诺必保温兆’之风声,透给狱中绝望之人。再,‘无意间’让温兆知晓,其母王氏因忧惧过度,已病重垂危。”
玄影心领神会:“是!属下这便去办。另,王爷让属下问小姐,温兆伏法后,下一步当如何?”
裴若舒走到窗边,望沉沉夜色:“温兆乃明棋,弃便弃了。然其背后藤蔓,盘根错节。下一步,该剪除其羽翼,尤是那位与北狄往来密切的‘鬼医’。还有,静心庵近日太过安静,我总觉不安。让沈毅加派人手,盯紧叶清菡,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诏狱深处,温兆正自怨毒,忽闻隔墙传来压低的狱卒闲谈。
“听说了吗?二殿下前日还信誓旦旦,说必不让温公子受委屈……”
“唉,可惜了,温夫人听闻公子出事,一病不起,怕是……唉!”
只言片语,如油入火。温兆眼中怨毒骤燃成滔天烈焰!
宇文琝!你负我!母亲,连母亲也……
裴若舒!晏寒征!皆是你们所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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