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的手掌悬停在女郎的耳畔,大概是想隔音,当谢缈看清那人是谁时,已经收不住表情。
郡主怎么会在这里?还在玉钧眼皮子底下小憩!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的态度。
他几时与他姑母修好了?
谢缈想说活见鬼,而彼时连衡的视线已清泠泠地划过来了。
他眉心微微蹙了蹙,旋即镇静地收回手,整理袖袍。
谢缈想到了,人在尴尬时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
那他呢?他这些小动作莫不是也因为被人撞破后的难堪?
连衡要是能读心,多半要轻斥他多心多思。
这一回他莫名地不大想见谢缈,谢缈望过来的目光十分怪异。
有人在梦会周公,连衡以眼神制止他开口,去隔壁相商。
“方才……有些失礼了。”谢缈局促地补充说,“也是第一次……也是没想到。”
他记得上一次文瑶郡主出现在清同苑,还是为抓未婚夫偷奸来的吧?
连衡开门见山道:“什么事,直说就是。”
谢缈讪讪。
“听说柳家和周家的婚事告吹了。”
怎么一说出来,他像极了市井间唠八卦的那一搭。
两姓联姻、门当户对,但在不久前就出了柳家娘子和寒门学生私会的糗事,加上那周家小郎从春日宴后就不大对劲,好一段时日闭门不出,三朋四友都不见。
连衡兴致缺缺,心不在此。
他盯在细白的手指上,心不在焉地道:“另有隐情?”
谢缈乍然变得眉飞色舞,“周家小郎好像是烂脸了。”
连衡闻声攒额,终于带了点震惊之色。
世家子弟不会不注重形貌仪态,尤其是那周家小郎倒是副一表人才的清正面貌,烂脸怎不是飞来横祸?
也是春日宴后的事。
沈玉絜惊悸多日酿成心病,周家小郎则闭门不出传出烂脸。
柳、周两家各有各的囧,婚事不得不作罢。
“烂脸的病因呢?”连衡都耐不住好奇,续问一句。
谢缈无奈地长叹:“你问我……我啊也不是医师,哪里晓得呢?更何况这事藏得紧,也只能听这么个事实。”
一个好端端的人遭遇毁容,不是小事,想来周家后面肯定会究其原因,扯到春日宴上,去质问林氏。
周家小郎与林长渡私交尚可,没想到还会闹到两家急脸。
周家自是笃定人是在上巳节被害的,而主持雅集的林长渡被推到浪尖尖上。
当然,这些是后事。
柳家娘子和寒门学生也有后续,谢缈说得咋舌:“柳家娘子被捉回家后,没两日就消停了,愿与那学生老死不相往来。当初哭得凶的是她,如今笑得欢的也是她……”
连衡倒回前言,再问了一遍:“你说柳家和周家退婚了?几时退的?”
谢缈怔了下,回到:“就是前日。周家哪里受得了被那样打脸,忍不过三天。”
“看来不满的另有其人?”
他神神秘秘地念道。
谢缈:“说什么?我是觉得他们两家的婚事废了也好,你不就可以……”
“不可以。”
他不会那样做,也不可能会成事。
说罢,连衡就起身,谢缈也跟着他起来,懵圈中,“你去哪里?”
连衡阻止道:“就在这里等着,过不了多久。”
谢缈依言。
再等来他时,谢缈狐疑:“郡主走了吗?”
“没有。”
谢缈轻咳两声压嗓子,说道:“她来做什么的?”
连衡双眸微黯,不对他解释,反而古怪地告知:“往后来这里,守些规矩。”
谢缈疑他受压迫,屈服于威吓下了。
连衡阖眸定了定,意味着不肯再和他扯家事。
谢缈知趣,道了句“好”。
很快,他又问连衡:“你要去哪里?”
连衡声线轻而清:“去见一个当事人。”
谢缈心直口快,道:“你莫要白跑一回。”
“柳家娘子你见不到,周家小郎你更见不到……”
连衡侧目而视,望向楼外低处,倏地一弯唇。
“我想见的人,怎么可能见不到呢?”
*
郁照意外睡了很沉的一觉。
醒来后发现天色都黄澄澄的,时辰已经不早了。
矮案对面空空如也。
连衡不在,但他的小僮还侍立着,听连衡喊过,叫阿枢。
郁照阖了会儿眼才缓过来,一坐直了身上盖着的外披就滑了下去,上面残余着药气与梅香,两种气息交叠在一起却不相融,让她与故作矜贵的病秧子联系起来。
郁照把外披捡起来叠好,召来阿枢,问:“你们公子呢?是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差点脱口而出追问他去了何处,反应过来似乎是越界干预了,生生咽下那小问。
阿枢道:“谢三郎来过,叫走了公子,去时已久。”
她颔首,命他退下。
“郡主是要走么?”阿枢还停在那处,说,“公子给郡主留了话,郡主要先看还是带走?”
郁照招袖,“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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