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路过街市时,听闻有戏班子巡演。
郁照立时联想到那伶人阿商,而连深也有贪玩好乐的心,索性带着他一起去围观了。
她的视线在伶人之间睃巡游移,可始终不见当日红尘秀拔、一抹惊鸿。
料他也不敢再招摇地巡演。
目下,锦衣卫还没有查清刺杀的主使,在没有结案前,那个什么“阿商”绝对不能冒头。
郁照不为难他们,不代表锦衣卫会饶过。
戏唱罢,舞歇止,连深还意犹未尽。
他母亲管他管得严格,逼他一门心思扎在君子六艺上,可那个少年少女不贪欢呢?
郁照看出他的心思,摸着他肩头温言哄:“改日姑母再与你一道。”
“你那些同窗介意见我么?”她又问。
连深一喜,哪舍得让他姑母伤心,忙说:“不会,当然不会。”
郁照笑笑:“那好,我便顺便为他们准备些见面礼。”
连殊猛然觉得他姑母哪里变了,怎么会这样淑性娴婉,平易近人了?
他又怪又喜。
殊不知郁照另有盘算。
回到信王府时已经不早了。
侧妃卢氏久久等不到连深回府,已候得气急,欲派人沿路去寻。
仆役前脚走了,郁照和连深就下车入府,让卢氏一讶。
“今日是郡主去接走了阿深吗?”
郁照不好意思地向她寒暄道歉:“嗯,我私自带着他去街市上逛了逛,夫人莫要介意。”
卢氏赶忙扬起笑脸,“怎会?”
她晓得郡主对外人张狂,对家眷却亲善。
“连殊”是不会害连深的。
几个下人被指去侍候连深,卢氏对她客客气气。
这几日连箐因事务被外遣,王府中她作为女主人暂管一切。
王府里除了她,也就只有一位侍姬,那名娘子生性温驯胆小,鲜少露面。
“郡主先用茶吧,已经吩咐后厨备膳了。”卢氏平和道。
女郎丹唇含珠,轻呷一口。
“郡主近来可好?”
郁照一颔首,“尚可。”
卢氏还记得当初在王府站稳脚跟也离不了郡主推波助澜,郡主讨厌、畏惧丑陋的王妃,她便多花了心思与郡主打好关系,她的孩子出生后与郡主打打闹闹长大。
连箐透露,余安凉是西川余氏的嫡长女,有这层关系在,她生前死后都是王妃,所以卢氏注定得不到王妃的册封。
卢氏熬死了余安凉,更可喜的是,病秧子生的儿子也是病秧子,这辈子一眼看到头。
最令她得意的,莫过于整个王府对余安凉和连衡的排挤,为连箐暗中授意。
卢氏笑呵呵地与她聊家常,见她提不起兴致,便与她说连深的近况。
郁照搁下茶杯,向堂外望了望,“夫人一直说阿深,我带他回的府,路上也聊过许多。但是玉奴呢?关于他的,夫人不想说说吗?”
“这……”卢氏一脸难色。
这是抽了什么风?突然问万人嫌了。
郁照继而道:“听阿深说,玉奴的母妃过世后,一直是夫人为照顾他忙前忙后,寻医问药、无微不至。”
卢氏不解她话中深意,顺着接下:“是,但都是早先的事了。”
郁照:“如今的医师也还是夫人费心找来的吧?”
卢氏也认。
倏地有婢女出现,向卢氏禀告那偏院娘子的事,卢氏草草吩咐了几句,命人退下。
郡主与王府再亲,那也到底还是要有些距离的。
家宅私事私怨,卢氏已不想被她洞察。
郁照静等了一会儿,待到无人,她方说:“夫人做事滴水不漏,但是玉奴是个命硬的,想必夫人也十分好奇……所以我也疑惑,近来为玉奴治病的医师还有没有使往前那些招数?”
这句话中蕴着不少信息,有她的困惑,也有无意的劝告。
一来,推断且认定连衡咳血症状是卢氏教唆医者所为,她知根知底;二来,她与卢氏皆有不解处,连衡屡屡中毒却命不该绝,究竟是何种原因?他吊着的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竟是个“百毒不侵”的;三来,既然医师是卢氏请来的,她总要问问,这女人还有没有断绝戕害王长子的心。
这么多年过去,连深早已是世子,卢氏却依旧视连衡为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人人断言短命的人,卢氏依旧没有轻觑。
卢氏被这番询问镇住,如坠冰窟。
旧事竟都被她扒出来推到明面上来讲了?
她是什么意思?
是如今已经看不惯侧室和侧室之子,想为王妃长子讨要公道吗?真不是疯了?
短短片刻,卢氏脑子里走马观花过了不少揣测、设想。
可突然的,郁照“哧”地笑出来,又自责地捂唇,她摸着卢氏生寒的十指,螓首微垂道:“是文瑶不好,说那话都吓到夫人了。”
卢氏不禁怔怔:“郡主……所以是什么意思?”
她心有余悸。
郁照道:“文瑶自然还是喜欢夫人和阿深的。”
卢氏没捺住那点慌,眼含薄嗔:“……我以为郡主是替那人来兴师问罪的。”
她的话,是默示表示,承认了曾有一些不良作为。
郁照知晓。
“咦?怎么可能?我自幼就与他不和,我和阿深才是一家人,当然处处都是为阿深考虑的。”郁照语气一淡,喟然叹道,“我只是觉得夫人糊涂。”
卢氏流露出零星茫然之色。
“郡主这又是从何说起?”
郁照循循善诱,“那夫人可要对文瑶据实以告,我总不想自己是替夫人瞎操心。”
她年轻貌美本就让卢氏喜欢,在卢氏面前又表现出些许娇态,当真像为嫂嫂支招的好妹妹。
只要郡主不端着架子,卢氏难免就软下去,不那么戒备了。
“夫人找来的那些医师医术高超,最懂药物的用法和禁忌,我知道药材上最容易做手脚,从药变成毒,药方毫无问题,旁人揪不出差错,只会想到玉奴他身患恶疾……只要医者与求医问药之人沆瀣一气,那就是病患该自认倒霉了,是这样吗?”
她贴着卢氏的耳畔轻轻诉来。
卢氏打了道寒噤。
这些事,哪怕是连箐也不晓得的。
连箐允许她苛待,却不可能纵容家宅之内残杀。
可她容不下连衡,连衡一日不死,她对连深的王位便觉得不安,只要一点点风吹草动,或许就会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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