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默了半晌,直到郁照又问了一遍,眼神笃定地扫过,她终于放弃辩驳,“是……”
不过郡主是如何扒出这件事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而这几月,是连衡太过谨慎?也或许是他真的毒物难侵?服药无数,却没有半点病症加重之象。
反而气色日渐好了?
关于这事,卢氏已经暗戳戳苦闷了许久。
这些疑惑接二连三地钻出来,卢氏头疼欲裂。
是故,从不能“得手”之后起,卢氏让人隔三差五地再下手,降低他的防备。
“一次两次,乃至反反复复让他发病,也没叫他真的命悬一线,好奇怪。”郁照如是道。
卢氏的那点心思全被她道了出口,弱弱附和出声:“的确是……”
她晓得余安凉从嫁入王府就病重,又是恶疾又是毁容,自然惹人生厌的。
然而早年间,连箐也曾垂怜那西川大小姐,偶偶私语、脉脉温情。
不过好景不长,早在卢氏入王府侍奉前那些情分便消磨干净。
卢氏在连箐枕边多年,也有恃宠而骄之时,唯独不敢主动揭这情仇。
余安凉多病,连衡生下来也是个多病的;余安凉短命却耐活,连衡也是那般。
可惜郁照也没能从她口中套出什么话。
一切症结冤孽,都在早逝的王妃身上。
郁照扣住她的手背,“夫人知他是个怪物,还想用那些手段作践他么?”
卢氏哑然无话。
她不甘放弃。
她始终不信所为一切只是无用功!
郁照会心一笑,“所以我说夫人糊涂。明知无用,却还存着这心思,保不齐哪日这事被捅出去,还连累了阿深。”
卢氏闻言,忽觉晕眩。
郁照手快扶住她,秀眉颦蹙,“夫人最近忧思过度,也该好好休息了。”
卢氏回握住她手臂,目中无奈。
“我没事,多谢郡主关心提醒。”
“哦对了,尤其是要提防偏院的那位娘子。”郁照拍拍女人的手背,这双手养得极好,旁人一看便知是长久地被优渥生活所滋润。
郁照旋即抽手,短短几息,卢氏还未察觉到那点异样。
郁照想,她回府之后还需要再养护双手。
郡主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是何等光滑细腻。
她在今日就同卢氏提了那位偏院侍姬,卢氏不得不防。
女人只要上了些年纪,尤其是侧夫人,多半会担忧年长色衰,不再受夫君青睐怜爱。
那位偏房侍姬是旁人强赠给连箐的,正是夭桃秾李之岁,现在还未受宠,并不意味着无有受宠那日。
而一旦心意移转,就不是卢氏想挽回就能挽回的了。
“夫人不妨听我的,你现在是王府主母,当然要端得大度。”
卢氏认为她所言在理,也被那“王府主母”之称所取悦,心下得色,“是,我省得的。”
郁照陡的凝肃起来,“先前为玉奴治病的医师,恐怕要处理掉,以免来日东窗事发。”
听郁照为她支招,考虑周全,卢氏更发自心底地信任她。
浑然不觉被人牵着鼻子走。
“是,道理虽是如此,可我不过是宅中妇人……”卢氏忖度着利用她的心思。
恰遂了郁照的愿。
她面色遽然舒展,此刻佛口蛇心,轻飘飘道:“几个庸医罢了。”
卢氏与她串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毫不怀疑眼前人的用意,也不知此郡主非彼郡主,是为了连衡与人周旋。
几个庸医罢了。
等到王府换掌家人时,还是几个无足轻重的庸医吗?
……
王府偏院
碎步匆匆响过,院中的女子循声侧目。
她早丢失本名,不过是权贵手中交换的玩物。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她就叫杜若。
“小知,回来了?”
名唤小知的婢女小跑到她身边,附耳低语。
都看见了。
都是真的。
杜若闭目定神,告诫道:“不可声张!”
小知“嗯嗯”点头。
她和杜若年纪差得不多,这位新入王府的娘子与她一样是南方人,水乡女子生就婉约柔媚,因是同乡,杜若对她又如手足姊妹,小知便一心跟定了她。
杜娘子还未服侍王爷,是个有名无实的,小知其实有点子着急。
杜若想偏安一隅。
只当不知,让此事烂在肚腹中吧。
曾辗转于楼台间,她耳中所听不在少数,嘴长在她身上,却要好生闭紧了。
杜若害怕掺和到这些纷争中。
没有宠爱也好,被卢夫人针对也罢,她从来只求一角屋瓦,堪堪遮风避雨。
可自从寒梅花笺出现后,她的身边总多一些意料之外的属于那人的痕迹。
他又说:“杜娘子,巧遇。”
如鬼怪般纠缠的巧遇。
杜若着实被他堵得心惊。
晴照之下,落花如雾,霏霏融融,他的皮肤那么白,鼻梁高挺,薄唇染朱,双目更黝黑澄亮,莹着温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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