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
不出所料,那一坛骨灰被众人视作是郁照的。
陶罐上刻有几个字:缘何不应?
缘何不应?不应何事?不应何人?
这些线索总是断断续续的,无头无尾,意图只在于传递郁照的死讯。
消失的那两月,郁娘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有人根据陶罐上的刻字分析:“会刻这样的字,几乎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杀人,而未闻郁娘子与谁结仇,大抵是熟人作案,两者之间没能达成共识……”
又有人道:“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杀人,此人恐怕不会是平民百姓。”
“也有可能是仇杀。”
“情杀呢?”
“……”
七嘴八舌的讨论后也没论出个所以然。
线索是在寻尸时发现的,嫌犯已有两人明确已死,通常情况下会推断是第三名嫌犯杀害了那两名共犯,再销声匿迹。
而这坛骨灰的出现,也极可能是罪犯所埋。
意欲何为?
莫非他从一开始便是为戕害郁照的凶手效力,在上巳节生乱,扰乱情势。
思来想去,又决定从那尚未现身的嫌犯身上着手调查。
他的生平事迹、人脉关系。
那原是最不起眼的一人,如今却成最特别的一人。
……
“真是小瞧了,一个哑巴连杀三人。”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那哑巴本来就恨死了那几个人吧?”
“听说他平日里极老实,啊呀,果然老实人发起疯来才是最狠的。”
“唉?但他忍都忍了那么久了,上巳节暴起杀人恐怕还有隐情。”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总被欺负、克扣,逮着一个人薅,心里平衡才怪!”
“走走走,去喝茶,明日再说……”
“……”
林长渡听到那些谈论,费解不已。
从始至终他都未注意哑巴,哑巴的来历也是一块空白。
目下进展甚微,不能妄自推断,林长渡竭力忽视那些所见所闻,求个独善其身。
他是要去看周家小郎周怀恩的。
周怀恩已有数日不出门,受不得半点刺激,见了铜镜、水镜等便要发火,下人们伺候起来也是苦不堪言。
林长渡与周怀恩是总角之交,他今日来本意是开导周怀恩,孰料一碰面就受个横眉冷对。
“你来做什么?”
林长渡眉眼闪动一下,“多日不见你,有些担心。”
周怀恩一张脸瘦长而多瘢痕,颊侧涂着两团僵硬的珍珠粉,却如何都遮盖不住深色的疮,一双眉被刻意描过,却愈显眼窝深深,似两个干瘪的凹陷,两片嘴唇也多皴裂,整张脸青青红红,如丑陋的纸扎人。
若非相识数年,林长渡也要抑制不住震愕。
可到底是旧交,他没有避而远之,反倒离周怀恩更近些,其实除了面部受损,周怀恩身上的皮肤也不见好。
是不可逆的病症吗?
林长渡知他当下尤为敏感,来时路上斟酌的话语也说不出口,嘴唇嗫嚅着,倒叫周怀恩更恼。
他冷哂:“从上巳节后我便成了这幅面貌,怎的?春日宴是你主持的,我变成这样你没什么可说的吗?”
“我……家父与杜院判有些交情,不如请杜院判来为你诊治?”
周怀恩嗤声,浑身沉郁阴冷,“那我毁容重病就轻易揭过了?”
林长渡讶然:“你这是何意?”
周怀恩顿了良久,才开口:“我一直拦着我爹去林家讨说法,却不想你会寻上门,呵……你对我今日处境有半点上心吗?害我的人是谁,你捉到了吗?!”
他说着,情绪都激动起来。
而一气急,容色更为扭曲,似乎有肉色的虫豸在皮上耸动。
林长渡忙安抚:“怀恩,你先冷静。”
“是你安排的人给我下毒的!是不是!”
周怀恩口不择言,将过错归结于林长渡,可又立刻后悔,抱头痛哭,“不、不是你,我知道……但是我的脸,我怎么办?”
毁容、退婚,双重的打击和侮辱,彻底压断了士家子的腰杆。
“怎么办……我怎么办……整个盛京都在看我的笑话,我想死、想死啊!”
林长渡看着昔日好友颓丧、一蹶不振,心下也甚为自责。
“害你的或许是后厨之人,而当日后厨发生命案,一连死了三人,还剩个哑巴没捉到……极有可能是他所为。”紧接着,他对周怀恩承诺,“会抓到他的,你且振作……”
眼泪划过,将面中疮斑洗得更是火辣辣的刺痛,周怀恩捂着面,齿缝中溢出几个字。
“那柳如意呢?那贱人知我毁容便勾三搭四,凭她也敢嫌我!”
他属实气郁,口下不留德。
他和柳如意其实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小时候他的确很喜欢柳如意。
而自柳如意与他们一同去红莲寺归来,关系日渐紧张,柳如意渐渐寡言少语,后成了懦弱卑怯的性子,却一心对他的交际指手画脚。
她成了那样的女子,周怀恩如何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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