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阳翟郡府后院的临时囚房里,就传来了鞋底蹭着地面的细碎声响。贾诩裹着一身沾了尘土的青衫,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眼底布满血丝——他整整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自己董卓旧部的身份,以及王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昨晚王莽没杀他,是留了一线生机,但这生机背后,说不定藏着更狠的算计。乱世之中,谋士的命不值钱,尤其是他这种手上沾着“劫持献帝”污点的谋士,诸侯们要么拉拢利用,要么直接斩草除根。
“吱呀——”
囚房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着晨曦的微光涌了进来。贾诩猛地停下脚步,抬头就看见王莽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束得整齐,身后跟着铁塔似的典韦,正缓步走进来。阳光落在王莽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却又带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贾诩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垂手站好,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莽找了张靠墙的木椅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椅面,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贾先生彻夜未眠,是在想怎么跟我解释你怂恿郭汜攻占长安的事,还是在盘算怎么逃出去?”
这话像一记闷拳,直接砸在贾诩的心口。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将……将军明鉴,那都是郭汜一意孤行,我……我只是个谋士,根本劝不动他们!”
“劝不动?”王莽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贾诩的眼底,“贾文和,你在凉州谋划多年,智计深沉,若真想劝阻,怎会找不到办法?你不过是想借郭的刀,搅乱长安局势,好给自己谋一条乱世求生的活路罢了!”
“我……”贾诩被戳穿心思,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他知道,在王莽面前,任何狡辩都没用——对方显然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站在王莽身后的典韦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猛地攥紧腰间的双铁戟,戟刃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吓得贾诩浑身一哆嗦。
“娘的!这等祸乱朝纲的奸贼,跟他废什么话!”典韦瓮声瓮气地喝骂,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贾诩的衣领,“司马,让我一刀砍了他,省得留在世上碍眼!”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贾诩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将军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这一跪,彻底没了半分谋士的风骨。平日里的沉稳、智计,在生死面前全成了泡影,只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欲。
王莽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红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彻底打垮贾诩的心理防线,让他从心底里敬畏自己、依赖自己。
“效犬马之劳?”王莽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麾下有周泰、典韦这样能征善战的猛将,有邬堡里一群忠心耿耿的班底,粮草、农具也有人打理,凭什么要留你这个反复无常的毒士?”
贾诩抬起头,脸上满是尘土和冷汗,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他知道,王莽既然这么问,就说明还有转机。他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拱手道:“将军麾下虽猛将如云、心腹众多,但颍川初定,内有流民遍野、豪强作乱,外有董卓残兵环伺、诸侯虎视眈眈,局势复杂至极!”
“我在董卓麾下多年,熟悉凉州军的部署和习性,也知晓各路诸侯的脾性与野心。”贾诩语速飞快,生怕王莽打断他,“就说城外那些董卓残兵,为首的樊稠有勇无谋、贪婪好色,我有一计,可兵不血刃将其收服或歼灭!有我在,将军至少能少走三年弯路!”
王莽挑眉,指尖停止了敲击:“哦?说说你的计策。”
“将军可先派使者送去少量粮草,假意招抚樊稠,麻痹他的警惕。”贾诩连忙献策,眼神里满是急切,“同时暗中调动兵力,摸清他的营寨部署。等他放松戒备,以为将军软弱可欺时,再一举突袭,必能将其连根拔起!既震慑了其他残兵,又能收拢樊稠麾下的部众,扩充军力!”
这计策阴险又实用,确实符合贾诩“毒士”的风格。王莽心中暗暗点头,脸上却依旧带着怀疑:“你这计策听起来不错,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把我引向陷阱,暗中勾结樊稠算计我?”
“将军若不信,我愿立下军令状!”贾诩急声道,“若此计有半分差错,或我有任何二心,任凭将军处置,我绝无半句怨言!”说着,他就伸手要去解腰间的佩剑,想割破手指立誓。
“不必了。”王莽抬手制止了他,“我给你一次机会,暂任参军之职,留在我身边听用。”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的监视之下。若能立下功劳,证明你的忠心,我自然会重用你;若是敢耍半分花样,我会让你知道,比死更难受的滋味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