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百赢温言安抚:“莫怕,只需将腊月三十夜里到初一晌午的事据实说来,半句虚言,反倒误了大事。”
年长的喜娘颤着声音道:“回先生的话,奴们二人从三十夜里新人入房,便守在洞房外,直到初一晌午丫鬟来叫门,半步都没挪过。姑爷陪客回来,掀了盖头与姑娘喝了交杯酒,还说了几句体己话,姑爷声音轻,奴们没听清,姑娘只温温柔柔应了几声,和赵夫人的调子有几分像。
后来姑爷出来去前院陪客,特意吩咐奴们好生守着,不许旁人靠近。
夜里前院守岁的宾客热闹,笑声、酒令声都能听见,奴们守在后院,只觉安安静静的,偶尔听见房里有翻书、挪动身子的响动,也没多想。
四更天的时候,奴们敲了敲门,问姑娘要不要添炭火,房里应了一句‘不用’,声音细细的,奴们便没再打扰。
初一清晨天光大亮后,奴们也悄悄听着房里的动静,还有偶尔的翻身声,只当是新人还在睡,哪敢去叫?直到晌午丫鬟来推门,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年轻的喜娘补道:“奴们守着时,见下人送过一次热水、一次莲子羹,都是管家吩咐的,给新人洗漱、暖身子,奴们接了递进去,房里人伸手来接时,奴们瞧了一眼,手指细细白白的,戴着一只银镯子,正是赵家姑娘的妆奁。除此之外,再无旁人靠近过洞房,后院的下人往来,也都是绕着走,没谁敢多停留。”
刘讼师向前探了探身,追问:“你二人敢确定房内应答的是赵玉娘本人?从清晨到晌午,房内的响动,约莫到什么时候便没了?”
二喜娘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面露迟疑:“盖着红盖头,没见姑娘的脸,只听着声音像,实在不敢十足确定。清晨的响动时有时无,约莫巳时过后,房里就再没半点动静了,奴们还想着许是姑娘睡沉了,哪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郑百赢又传了五位宾客,一一问询,言语间各有印证,也各藏疑点。
头一个是刘仲山的堂弟刘仲海,老实本分的庄稼汉,直言道:“那日我带着老婆孩子来的,孩子小,守岁守到后半夜便闹着要睡,我便带孩子去偏房歇了。初一清晨一早就去厅堂等着见新人拜年,直等到晌午,正和旁人嘀咕着要不要去瞧瞧,就听见后院的尖叫。
跟着众人冲进去,一眼就看见婚床上满地是血,姑爷和一头死猪躺在一起,姑爷手里攥着刀,那猪胸口的血窟窿老大,看着瘆人得很,吓得我家孩子当场就哭了,我也腿软得站不住。”
第二个是刘家的远房姑母,年近六十,眼明耳聪,守了一夜岁,初一清晨也早早到了厅堂:“从天亮等到晌午,日头越来越高,宾客们都在私下议论,我便劝刘老爷,说就算贪睡,晌午了也该叫一声,别是真出了什么事。
刘老爷还说怕冲撞喜气,再等等,没成想刚说完,后院就传来尖叫。辰时左右我路过后院如厕,见喜娘守在洞房门口,窗纸上只有一个人影,坐着不动,像是在绣花,瞧着没什么异常。”
第三个是赵家的表亲周生,二十出头,性子活络,迎亲、招呼宾客都有他的身影:“我跟着赵伯父伯母一起来的,守岁时还和刘表哥喝了几杯,他看着高高兴兴的,思路也清,绝不像会做糊涂事的人。
初一清晨我还打趣,说他今日定要被长辈们笑贪床,哪想到会出这事。从清晨等到晌午,我心里也犯嘀咕,玉娘表妹一向懂事,断不会让长辈等这么久,正想跟赵伯父说去瞧瞧,就听见了尖叫。
拜堂时我看得清,表妹盖着红盖头,身段偏瘦,走路轻轻巧巧的;入洞房后,我还跟着刘表哥去后院瞧了一眼,见喜娘守着,便没进去,只听见房里有表妹的声音,问表哥外面宾客多不多。”
第四个是刘家的管家刘忠,跟着刘仲山多年,府中大小事都是他打理:“那日的确是我安排给送过热水和莲子羹,是因为夫人交代过,新娘子空腹来家里定然会饿,要妥当待她。府里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办喜事,又要招待守岁的宾客,席面的食材都是我亲自采买的,杀鸡宰鱼全是在集市上弄好的,但宾来客往的,多数都是我在招待,还要监管着厨房采买,怕一时不够用还多让买了一些。
初一清晨到晌午,我带着下人给厅堂宾客添茶倒水,前后院跑了好几趟,每次路过洞房,都见喜娘守着,没半分异常。
晌午丫鬟尖叫后,我第一个冲进去,那赵家陪嫁的红檀婚床上,红锦被浸得通红,姑爷躺在床内侧,手里死死攥着刀,刀刃上的血还往下滴,床外侧躺着那头肥白母猪,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满屋子的血,看着吓人,可我凑近了一闻,那血竟没有半点血腥味,反倒有股淡淡的鸡腥味,像是放了些时日的鸡血。”
第五个是刘家请的外厨跑堂伙计,忙前忙后守了一夜:“我负责给前院宾客添菜,初一清晨还送过汤圆到厅堂,路过洞房时,房门关得严实,喜娘站在门口,没听见房里有动静,也没见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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