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四合。储秀宫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暖黄的光。远处宫墙巍峨,将这一方天地与外面彻底隔开。
薛宝钗吹熄了灯,躺在黑暗中。隔壁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王蕴和杜雪荷在低声交谈,听不真切。更远处,有宫女提着灯笼走过廊下,脚步声轻轻,渐渐远去。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陆芷柔最后那个眼神——冰冷,失望,还有一丝了然。
“各人有各人的路。”她喃喃道,将锦被拉高了些。
夜色深浓,储秀宫沉入寂静。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薛宝钗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将陆芷柔和赵英他们踢了出去,如今,却又不能再故技重施了,可是她还要…还要…她缩在被子里,眸光偷偷扫向周静婉的方向。
她也是个劲敌。
该怎么做才能将她也踢出去?她想起一个人。王蕴。
王蕴仗着自己年长,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不曾将周静婉放在眼里,第一天就曾为了抢床,两人吵起来,后来也是互相不对付,只有一些面子上的交情,淘汰走第一批人的时候,王蕴就是最早提出换宿舍的人。
如果…如果…王蕴死了,而凶手是周静婉呢?这该怎么谋划一番,才能合情合理…
只剩下五天了,她务必要尽可能的在三天内将这件事办好,才能在后两天有更好的心态去应对选拔。她看了看剩下的那些人,相比下来,她不知自信了有多少!
第十三日
晨光熹微,储秀宫的梆子声准时响起。薛宝钗一夜浅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她起身梳洗时,铜镜中的面容比昨日更显沉静。手中木梳一下下顺着长发,思绪却已飘到今夜该布的局上。
昨夜辗转时,她已有了雏形。王蕴与周静婉积怨已久,这是众人皆知的事。若要设局,必得从此处入手。只是如何做得天衣无缝,还需细细思量。
早膳时分,薛宝钗特意选了王蕴邻座的位置。王蕴正与杜雪荷低声说话,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蕴姐姐昨夜可听见动静?”薛宝钗轻声问,“我恍惚听见西厢那边有声响。”
王蕴蹙眉:“西厢?那不是周静婉她们屋的方向么?”她冷哼了一声,“她能闹出什么动静,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
薛宝钗垂下眼帘,小口抿着粥:“说来也是奇,我前日路过她们屋外,隐约听见周姐姐说什么‘早晚要你好看’…也不知是在说谁。”
王蕴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杜雪荷挑眉:“周静婉真这么说?”
“许是我听错了。”薛宝钗忙道,“只是周姐姐性子向来温婉,能让她说出这般话,想来是气极了。”
王蕴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再说话。
这一日上午学的是琴艺。教习的柳姑姑今日教授《梅花三弄》,要求指法清越,意境孤高。十三张琴案在厅中排开,秀女们各据一案。
薛宝钗选了个临窗的位置,指尖轻抚琴弦。她琴艺本就不俗,这几日又勤加练习,一曲弹来已有几分韵味。柳姑姑在旁听了,微微颔首。
周静婉坐在她对角,弹得认真,额间渗出细汗。王蕴则显得心不在焉,几次弹错了音,被柳姑姑指出时,脸上闪过一抹愠色。
午间歇息时,薛宝钗瞧见王蕴独自往西侧回廊去了。她等了片刻,也跟了过去。
回廊尽头有处小轩,平日少有人至。薛宝钗走到轩外,正听见王蕴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
“蕴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是周静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何时得罪过姐姐?”
“得罪?”王蕴冷笑,“你那些小动作,真当我看不见?前日我那块玉佩不见了,昨日就在你妆匣旁看见相似的穗子——”
“那是我的!”周静婉声音提高了些,“姐姐怎能凭空诬人?”
薛宝钗悄然后退,没有继续听下去。回到房中时,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日下午学的是书画。画师今日教的是山水小品,要求笔墨简淡,意境悠远。薛宝钗铺开宣纸,却迟迟没有落笔。
她看向对面的周静婉。那姑娘正认真调墨,侧脸在午后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美。再过两日,这张脸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宝钗妹妹?”于苑苑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薛宝钗回过神,提笔蘸墨:“没什么,只是在想该如何布局。”
她在纸上勾勒出远山轮廓,笔锋稳而沉。山石嶙峋,树木萧疏,一派秋日寂寥景象。画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了笔,将画纸揉成一团。
“画得不好?”于苑苑问。
薛宝钗摇摇头:“心不静,画不出。”
晚膳后,严嬷嬷宣布今夜要查三次房,让众人早些安歇。薛宝钗回到房中,仔细检查了妆匣里的物件——一对白玉耳坠,一支金簪,几样寻常首饰,还有母亲给的那枚平安扣。
她将平安扣握在掌心,玉石温润,带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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