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心中冷笑,面上却终究化作一抹无奈的浅笑:“实在感激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妇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给姑姑看茶。这四位妹妹一路劳顿,先带她们下去歇息,就安置在……外院的耳房吧。”
外院耳房,离主院最远,平日里只做堆放杂物之用。
这话一出,掌事姑姑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将皇后赏的人安置在杂物房?这无异于当面打皇后的脸。
可江月凝说得滴水不漏,神态恭敬,一副“不敢让贵人屈就我这简陋内院”的模样,让她抓不到半点错处。
“夫人安排得是。”姑姑干笑两声,知道今日的试探到此为止了,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皇后的人,少年立刻压不住火气:“阿凝,你就这么让她们留下了?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四双眼睛吗?”
“不留下,难道要公然驳了皇后的面子,给她一个发难的由头吗?”江月凝重新坐下,神色平静地为自己续上一杯茶。
“留下了,反而更好。”她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正愁府里缺几个打扫庭院、浆洗衣物的粗使丫头,她们来得正好。”
把皇后安插的眼线,当成粗使丫鬟用?
少年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高!还是你高!”
江月凝看着他,眼中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笑意,但很快便被一抹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阿凝,”少年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等这一切都了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理会京城这些腌臜破事了。我继续做我的游侠,我们,你和哥哥……就过安生日子。”
江月凝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离开?
这件事情已经耽搁太积极了,如果真的可以离开,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了。
她看向窗外,那片四方的天空,曾是她以为的全世界。如今,却只觉得压抑。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等我们为父母、为叔父、为于氏、为所有枉死的人讨回公道……我们就走。”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
……
长宁公主的宫殿,华美依旧,却冷清得像一座坟墓。
她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殿中,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兰姑泣血的话语。
父皇是杀母仇人,母后是仇人之妻。
她的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她孤立无援,每多待一刻,都觉得窒息。
她想到了江子期。
那个温润如玉,眼神永远清澈沉静的男人。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只有他,用一句“我明白”,给了她唯一的慰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长宁猛地站起身,连仪仗都顾不上,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便神色仓皇地再次朝着宫外奔去。
当她再一次出现在江府门口时,江子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将她引至偏厅,依旧是那个位置,依旧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长宁看着他,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一路奔来的勇气和决心,在这一刻忽然溃不成军,只剩下满腹的委屈与绝望。
“江子期……”她捧着茶杯,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世上,我好像……只有你能信了……”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我心悦你!”
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孤注一掷的乞求。
江子期执壶的手,猛地一僵。
“你……你愿意带我走吗?”长宁的眼泪滚滚而下,声音里满是哀求,“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不要再做什么公主,我只想活下去!”
这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告白,这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灵魂,最卑微的求救。
整个偏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江子期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骄纵明艳的天之骄女,如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对她,并非无意。
只是他深知,他与她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君臣之别,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公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长宁的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若是现在走了,便等于放弃了所有。”江子期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你母亲的冤屈,我父母的血海深仇,都将永无昭雪之日。而我们,只会成为被天下人耻笑的、私奔的逃犯。”
“难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长宁的声音里,是彻底的绝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