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皆惊。
阁内骤然一静。
今儿是来赏花儿的?
还是来看骟猫的?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有人拿帕子掩住了嘴。
方芜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刺儿身上,神色不变,不言不语,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刺儿站在原地,承受着满场聚焦的目光,心里明镜儿似的。
柳汀月自始至终没放下对她的疑心。
若她是沈刺儿,骟匠之女,做这种事自然得心应手。若她不敢做、不会做……那必定原形毕露,即使不是卫吟昭,也是个蒙混欺主的冒牌货……
刺儿看着那两只猫,沉默地走过去。
笼子里的白猫抬起头,一双鸳鸯眼水汪汪的,冲她叫了一声,细声细气。
她缓声开口:“侧妃娘娘,若想猫儿不闹,也不用动刀,婢子有别的法子……”
柳汀月笑容微敛:“怎么?区区小事,还要推三阻四?莫非平日说的,都是假话?”
刺儿听懂了柳汀月的言下之意,神色认真地问:“婢子不敢推诿。只是不知娘娘想让婢子何时动手?”
柳汀月扫过满堂宾客,故意扬声:“就今日。难得诸位夫人贵女齐聚,正好解个闷子。”
这等市井屠牲的粗活,有什么闷子可解?
所以,刺儿便是闷子本身。
她微微颔首,走到笼子前蹲下,伸手进去,轻轻抚了抚白猫的屁股。猫儿浑身一僵,却没有挠她,只是回过头来,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公的。”她说了两个字,又去摸那只玳瑁。
“这只也是公的。”
她看向柳侧妃。
“这两只猫都是公的,少说也有一岁半了。公猫骟得晚,性子已经定了,骟了也未必能老实。”
柳侧妃挑了挑眉:“你是不敢,还是不会?”
刺儿躬身回话,“婢子不敢吹牛,跟着我爹骟过的牲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要娘娘备好我要的东西,婢子就敢下刀。”
玫月脸色微变,凑到柳侧妃耳边低语:“娘娘,这丫头该不会使坏吧?万一她把猫弄死了怎么办?那可是婉宁郡主的心肝——”
柳侧妃抬手止住她的话。
“那就让本侧妃开开眼。”
-
临漪榭外的空地上,临时摆出一张方桌。
桌上铺了块粗布,放着刺儿要的东西,柳叶刀、高粱烧、金创药、蚕丝线一溜儿排开。
谢沉便是这时候来的——
他来得悄无声息,从湖边那排垂枝桃后,散步出来,一袭白衣,清隽如玉,没有带随从,连寒光、青眼都不曾随行。
席间几位夫人正说着话,瞥见那道身影,话头便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世子爷吗?”
“哟,我是不是眼花了?”
谢沉仿若不知那些因他而起的眼神交错,缓步上前与众位贵妇颔首见礼,挑不出半分错处,而后择了侧边空位落座,角度恰好能将阶下刺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席间的气氛微妙的紧绷起来。
几位夫人的目光在刺儿、方芜和谢沉之间悄悄转了一圈,又各自收了回去,无人敢多言半句。
柳汀月暗自捏了把汗。
等了片刻,见谢沉只坐着饮茶,一个字不多说,有些拿不准他的来意,“世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妾身还以为你不爱凑这些热闹。”
谢沉抬眼:“路过。”
两个字,不冷不热。
柳汀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顺着话头把场面圆了过去:“那正好,听说你院里这丫头有一手骟猫的手艺,趁今儿个人多,让她露一手,咱们也长长见识。”
谢沉淡淡嗯了一声:“她手巧。”
席间静了一瞬。
谢沉的未婚妻在座,他居然当着未婚妻的面夸另一个女子手巧,这本身就足够微妙了。更妙的是方芜的反应——她端坐不动,面上波澜不兴,显得满座的人里只有她一个局外人。
柳汀月笑着试探:“世子院里的人,妾身这般使唤,不会见怪吧?”
谢沉衣摆拂过,端起面前的茶盏,动作很轻,仿佛他来只是为了喝一盏茶。
“她自愿,便无妨。”
——这话更妙了。
李夫人看了刺儿一眼,与旁边的夫人不停地交换眼神……
看来世子对刺儿这个丫头,比外头传的还要宠溺些。
刺儿拿起那把刀,对着光看了看,指尖轻弹,嗡一声清响。
“好刀。阿桃——”
阿桃从人群里挤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小娘子。”
“按住猫儿。”
阿桃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上前,将那只白色的狮子猫从笼子里抱出来,按在铺了白布的木板上。
猫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
“喵——喵呜——”
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刺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猫儿的脑袋,手指轻轻挠它的下巴。
说来也怪,方才还拼命挣扎的猫儿,竟慢慢安静下来,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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