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离开太极殿后,百官还站在原地。
没人敢先动。
金砖上那摊血没擦,长孙无忌被金吾卫带走时,紫袍拖过殿门,留下一道淡痕。
消息很快传出宫门。
长孙无忌削官夺爵,废为庶人,圈禁旧府。
赵国公府门前,早上还停着几辆马车。
不到半个时辰,车都走了。
门房缩在门内,连探头都不敢。
另一处却挤满了人。
盐铁转运使司。
旧牌匾刚换没几天,门口台阶还缺着一角。
可这一日,六部小吏、京兆府差役、大理寺书吏,全往这里跑。
房遗爱坐在正堂。
案上压着一道密旨。
凡涉生铁案、漕运案者,盐铁司协同大理寺,一体拿办。
柴令武看完,眼睛都亮了。
“二郎,这东西可比刀好使。”
程处默把刀往肩上一扛:“别看了,先抓谁?”
房遗爱合上密旨,抬眼。
“户部。”
秦怀道站在门边,手已按上刀柄:“多少人?”
“五十甲士。”
房遗爱起身,“再备囚车。”
程处默咧嘴:“得嘞。”
当天下午,盐铁司甲士直奔户部。
户部门口的守吏刚要拦,程处默一脚踹开门槛。
“盐铁司办案,滚边上去!”
正堂里一片乱。
户部尚书唐俭赶来时,脸色已经变了。
他看着房遗爱身后的甲士,又看见门外停着的囚车,喉咙动了动。
“房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房遗爱没看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册名录,丢给柴令武。
“念。”
柴令武翻开名册,站到堂中。
“户部郎中,李义府。”
人群里,一名青袍官员膝盖一软,扶住旁边案几。
柴令武接着念:“户部员外郎,许敬宗。”
又一人脸色发白。
“户部主事,王德俭。”
“仓部主簿,刘文正。”
“度支司书令史,赵明礼。”
一串名字念完,正堂只剩呼吸声。
唐俭的脸也白了。
这些人,都是户部管钱管账的骨干。
少一个,衙门都要乱半日。
房遗爱抬手。
“念到名字的,出来。”
没人动。
有个小吏悄悄往柱后挪了一步。
房遗爱看见了,笑了一下。
“程处默。”
“在!”
程处默早等急了,跨步冲进人群。
“还装死?”
他一把揪住那小吏衣领,拖到堂中。
又抬脚踹翻一名想跑的郎中。
“你也过来!”
堂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喊冤,有人哭,有人往唐俭身后躲。
程处默不管这些。
抓住一个,往地上一摁,旁边甲士立刻上绳。
半盏茶不到,七八名官员全被捆在堂中。
唐俭气得手都在抖。
“房遗爱!这里是户部,不是你盐铁司的校场!”
房遗爱走到他面前。
腰间御鞭还没收回,鞭柄轻轻点在唐俭胸前。
“唐尚书要参我?”
唐俭咬牙:“老夫自然要参!”
“行。”
房遗爱点头,“参之前,先把户部三年内的漕运拨款账,给大理寺送一份。”
唐俭一滞。
房遗爱低声道:“人烂在你手底下。账也烂在你手底下。你说不知道,陛下信吗?”
唐俭闭上嘴。
房遗爱收回马鞭。
“带走。”
甲士把人押出正堂。
门外百姓已经围了半条街。
几个户部官员被塞进囚车时,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叫好声。
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也有今天。”
囚车驶出户部。
房遗爱没停。
第二站,兵部。
一名兵部郎中听见风声,刚从后门翻墙,落地就被秦怀道按住脖子。
秦怀道把人拖回来,扔到房遗爱面前。
“抓到了。”
那郎中满脸土,嘴里还喊:“我只是回家取印信!”
房遗爱扫了他一眼。
“印信在墙外?”
程处默没忍住,笑出声。
“带走。”
第三站,工部。
工部一名员外郎把账册塞进火盆,火才刚起,就被柴令武一脚踢翻。
纸页散了一地。
柴令武捡起半页,看见上面还留着广源行三个字。
他冲那员外郎晃了晃。
“烧得挺急啊。”
那人瘫坐在地。
房遗爱进门,只问一句:“谁让你烧的?”
没人答。
他看向左右甲士。
“抄屋。”
箱笼被打开,暗格被撬开。
三封赵国公府来信,从书架夹层里翻出来。
那员外郎当场昏了过去。
三日里,长安衙门没安静过。
吏部、兵部、工部、户部,连京兆府下属几处库房,也被盐铁司查了一遍。
名册上有名的,一个没漏。
有的在衙门被拿。
有的在家中被押。
还有人半夜想从延平门出城,被守门军士捆了送回盐铁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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