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几乎是跑着冲出巷子的。
她一边跑一边给陆鸣蝉打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几秒钟后,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一个定位分享——临水县火车站广场,候车室门口的台阶上。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师傅,去火车站,快一点。”
司机看了一眼定位,踩下油门。车子在老城区的窄路上穿行,顾安安紧紧攥着那枚银质顶针,手心全是汗。
陆清荷的信还揣在她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纸张硌着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
有人在找那半本针谱。
而且他们已经找到了陆鸣蝉。
这意味着裴衍之回来了,或者他派了人来。十七年过去了,那个男人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另一半珍谱。
出租车在火车站广场停下,顾安安扔下一张钞票就推门下车。她扫视了一圈广场,目光锁定在候车室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瘦高的身影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是陆鸣蝉。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少年抬起头,左脸颊有一片明显的红肿,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
“他们打你哪儿了?”顾安安蹲下来,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势。
陆鸣蝉偏头躲开了她的手,语气硬邦邦的:“没事。”
“脸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比你绣花针扎一下重不了多少。”
顾安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她收回手,站起身来:“走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去哪儿?”陆鸣蝉没有动,“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没地方去了。我家回不去,学校也不能去,那些人说不定还在找我。”
“我知道。”顾安安看着他,语气平静而笃定,“所以你跟着我。”
陆鸣蝉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女人是否值得信任。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跟在了她身后。
顾安安找了一家离火车站不远的小旅馆,要了一间双床房。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看到陆鸣蝉脸上的伤,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多问,收了钱就给了钥匙。
进了房间,顾安安先去洗手间把毛巾打湿,拧干,走出来递给陆鸣蝉:“敷一下,消肿。”
陆鸣蝉接过毛巾,贴在脸上,嘶了一声。
顾安安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把那枚银质顶针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陆鸣蝉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
“你妈留给我的。”顾安安说,“她藏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我还没找到打开的方法。”
陆鸣蝉放下毛巾,拿起顶针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修长,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茧,大概是打球或者打架磨出来的。
“这里面是空的。”他突然说。
顾安安一愣:“什么?”
“这里面是空的。”陆鸣蝉重复了一遍,把顶针举到她眼前,“你看,这个厚度不对。正常的顶针壁厚很均匀,但这个底部比顶部厚很多,说明里面有夹层。”
他走到窗边,把顶针对着光,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回头问顾安安:“你有没有小刀?或者剪刀?”
顾安安从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剪刀递给他。陆鸣蝉接过去,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先用指甲沿着顶针的内壁刮了一圈,找到一个细微的缝隙,然后把剪刀的尖端插进去,轻轻一撬——
啪的一声,顶针的底部弹开了。
一个极薄的金属片掉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陆鸣蝉小心翼翼地把金属片捡起来,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排细小的数字,像是经纬度坐标。
“北纬31°15′,东经120°43′……”陆鸣蝉念出声来,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地方?”
顾安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苏州。”她说,“这是苏州的坐标。”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输入那组坐标。几秒钟后,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定位——苏州市吴江区,一处靠近太湖的老宅院。
顾安安放大地图,看清了那个位置的名称,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我外婆的老宅。”
她抬头看向陆鸣蝉,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半本针谱,一直藏在我外婆的老宅里。”顾安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妈当年没有找到它,所以她把它留给了我。”
陆鸣蝉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金属片塞回顾安安手里:“那就走吧。”
“去哪儿?”
“苏州。”少年把背包甩到肩上,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不是说那半本针谱在你外婆家吗?那些人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与其等着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们先拿到手。”
顾安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浑身带刺的少年,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得多。
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
两个人退房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看到他们这么快就要走,有些意外:“小伙子,你这伤不歇两天啊?”
“赶时间。”陆鸣蝉简短地回答。
老板娘也没多问,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走出旅馆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洒在县城的街道上,把昨夜的潮湿和阴霾驱散得一干二净。顾安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里灌满了新鲜而滚烫的空气。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高铁站。”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短短一行字:
“针谱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顾安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膝盖上。
她没有告诉陆鸣蝉。
没有必要让他多一份担心。她已经决定了——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她,她都要把那半本针谱拿到手。
不是为了外婆,不是为了陆清荷,也不是为了什么传承大义。
只是为了不让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再挨一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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