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那天清晨,星遥推开窗户,看到桂花树的叶子上挂满了露珠。
那些露珠在晨光中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钻石镶嵌在绿色的叶片上。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披上一件薄外套,走出门去。空气中的湿度很大,带着一种草木被露水浸润后的清新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白露之后,秋天就真的来了。
她沿着河岸慢慢走向体验坊,路边的狗尾巴草上也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走得很慢,不想惊动那些沉睡中的露珠。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到杂货店的老板正在开门,小雨背着书包从店里跑出来,看到她,远远地喊了一声:“星遥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星遥笑着回应,“上学去?”
“嗯!”小雨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展开给她看,“你看,我昨天在家绣的!”
那块手帕上绣着一朵玫瑰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虽然针脚依然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那朵向日葵进步了不少。星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认真地说:“绣得很好。比上次进步了很多。”
小雨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妈妈说很好看!她要我绣一朵送给外婆!”
“那你要加油哦。”
“嗯!”小雨把手帕收好,朝星遥挥了挥手,然后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走了。
星遥站起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浮起一个笑容。她转身走向体验坊,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昨天关门的时候忘了关窗户,大概是从外面吹进来的。她拿起抹布,把桌面和绣架擦了一遍,然后打开窗户,让早晨的新鲜空气流进来。
她刚收拾完,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星遥抬头一看,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上衣,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身形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老人的面容有些眼熟,但星遥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请问,这里是补天绣体验坊吗?”老人开口问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是的。”星遥说,“您请进。”
老人拄着拐杖,稳步走了进来。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目光在墙上挂着的绣品上逐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幅《绣史》中的一幅画面上——那是阿秀年轻时坐在桂花树下学艺的场景。
老人看着那幅绣品,沉默了很久。
“这是阿秀?”他问。
星遥心中一惊:“您认识阿秀?”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幅绣品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认识。她是我妹妹。”
星遥彻底愣住了。阿秀的哥哥?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阿秀还有一个哥哥。阿秀的故事中,只有一个弟弟——或者说妹妹阿成。这个老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人看出了她的疑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叫冯远征。阿秀是我的堂妹。”
他顿了顿,又说:“我父亲和你外婆的父亲,是亲兄弟。”
星遥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外婆那边还有什么亲戚。外婆的身世,母亲很少谈及,她也从未追问过。她只知道外婆姓冯,来自苏州附近的一个小镇,至于外婆有没有兄弟姐妹,有没有其他后人,她一概不知。
“您请稍等一下。”星遥说,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你快来体验坊一趟。有位老人家说是外婆的侄子。”
消息发出后不到十分钟,顾安安就出现在了体验坊门口。她显然是快步走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表情依然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是远征哥?”
老人抬起头,看着顾安安,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感慨。他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顾安安,说了一句:“安安,你长大了。”
顾安安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在老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老人倒了一杯,推到老人面前。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说:“我找了你们很久。”
他讲述了一段被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往事。
冯远征的父亲和外婆的父亲确实是亲兄弟,两家原本住在同一个镇上,来往密切。后来因为战乱和社会动荡,两家人渐渐失去了联系。冯远征的父亲在解放前夕带着全家迁到了四川,从此和外婆一家断了音讯。冯远征长大后,曾多次试图寻找姑姑一家的下落,但因为线索太少,始终没有结果。直到最近,他在网上看到了关于补天绣和绣心居的报道,看到了那幅修复完成的梅花图的故事,才确认这就是姑姑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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