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深秋。
霜月开始染白千盟之地北境的山巅时,兄弟会的地下世界正在经历二十年未有的寒冬。
坏消息像北风裹挟的冰雹,密集而冷酷地砸向亚甸总部的地下议事厅。
每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在石廊中响起,都意味着又一份染血的情报被送到长桌上。
“黑岩城据点……没了。”
负责情报汇总的艾琳声音干涩,她将一张薄薄的羊皮纸推到长桌中央。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十月十七日夜,黑岩城卫军突袭‘铁砧酒馆’。
据点七人全部战死,无一人被俘。
负责人老铜须在酒馆地窖引爆火药,与十二名士兵同归于尽。
据点内所有文件焚毁,未留痕迹。”
长桌旁,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老铜须,那个爱喝烈酒、总抱怨矮人城主税赋太重的中年矮人,在兄弟会十六年,建立并经营黑岩城据点整整十一年。
他救出过三百多名人类矿工,刺杀过两名虐待奴隶的矮人工头。
现在,他成了“同归于尽”后的一缕青烟。
“霜狼堡联络点被拔除。”
艾琳机械地念出下一份。
“负责人雪莉和三名成员试图从密道撤离,遭遇伏击。
两人当场死亡,雪莉和另一人被俘。
被公开处决,尸体悬挂在城门口示众,下方立牌:‘兄弟会之下场’。”
莎拉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着桌沿。
雪莉是她七年前亲自发展的成员,一个说话轻声细语、却在审讯时能面不改色咬断舌头的女人。
“月湾港的走私网络被截断,我们损失了三条船和十二名水手……”
“烈日城的情报员叛变,供出了三个安全屋,十七人被捕……”
“铁脊城、鹰巢城、白河镇……过去三十天,我们确认损失的据点有九个,成员一百四十三人。
其中四十七人战死,三十九人被俘后处决,其余失踪,大概率已死。”
艾琳念完最后一份,将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
纸页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具具无声的尸体。
议事厅里死寂如墓。
负责财务的凯文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声音疲惫。
“我们在北境的粮食储备点被端了两个,损失了够五百人吃三个月的粮食。
南方的银钱线路也被掐断了三成,下个月一半据点的经费要断。”
“各地退会的人数在增加。”
负责人员管理的汤姆森低声说。
“光是过去一周,我们就收到二十二份退会申请。
还有些人……直接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
压抑的沉默在蔓延。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在七位元老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这才一个月……”负责东部区域的雷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三十七个城邦联合围剿,这才一个月,我们就损失了接近十分之一的据点,超过十分之一的成员。
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十个月,三个月后兄弟会就名存实亡了。”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格雷森,我们是不是……太冒进了?
如果我们没有公开那枚徽章,没有散布《刺客信条》,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安静地待在地下……”
“那我们永远都只能待在地下。”
格雷森打断他,声音沉稳,但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
“雷诺,你看看这些报告。每一个战死的人,每一个被处决的人,他们是为了什么死的?
是为了继续像老鼠一样躲藏吗?
不,他们是为了那个可能到来的、不一样的世界死的。”
“可他们死了!”
雷诺猛地拍桌,声音激动。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铜须死了,雪莉死了,那一百四十三个人都死了!
他们的死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贵族更疯狂的围剿,换来了更多兄弟会成员的死亡!”
“还换来了火种。”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议事厅角落传来。
所有人转头。
陈郁坐在阴影里,不知何时进来的,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他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计划和战术分析。
“陈郁先生……”格雷森微微颔首。
陈郁站起身,走到长桌前。
他拿起那张记录损失名单的羊皮纸,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和数字,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老铜须,在引爆火药前,用矮人语高喊‘以解奴为天职’。”
陈郁缓缓说。
“这是黑岩城最后传出的消息。
雪莉在被押赴刑场时,一路在唱一首人类古老的抗争歌谣,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跟着哼唱,士兵用鞭子抽她都停不下来。
月湾港的水手在船被包围时,把最后一份情报塞进铅管扔进海里,那份情报三天后被冲上岸,送到了我们的人手里。”
他放下羊皮纸,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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