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伟雄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还在冒最后一缕青烟。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桌上的茶杯移到了窗外。院子里那几株竹子刚被风吹过,叶子还在轻轻晃动,光影斑驳地落在地面上,像一群在跳无声舞蹈的精灵。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瓷器,那件瓷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吉川小姐,熊桑信任你,山本先生也信任你,但信任归信任,事情还得办得漂亮。”
渡边伟雄收回目光,“曹剑平不是普通人。他是省公安厅的刑侦顾问,在桃花岛上待了快两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蝙蝠帮、断刀帮,多少人想动他,都折了。连熊桑自己都栽在他手里。”
吉川雅子抬起头。
“渡边先生,您见过曹剑平吗?”
“没有。但我听说过他。这个人不好色,不好钱,不好权。他没有弱点。”
雅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弱点?哼!每个人都有弱点。”
“那你说,他的弱点在哪儿?”
渡边伟雄看着她。
雅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见过曹剑平,不了解他,只在卢天熊的只言片语和资料照片里反复拼凑过他的轮廓——一个当过兵、退伍后上了岛、跟十五个女人住在一起的男人。她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事,也许只是一碗鱼丸汤。
“女人,孩子,岛。”
她放下茶杯,“熊桑说过,他有很多女人,有一对龙凤胎,还有一座岛。这些都是他的软肋。”
“软肋也是铠甲。他的人护着岛,岛也护着他的人。你动他的女人,他的女人会反击。你动他的孩子,那些女人的反击会更猛烈。你动他的岛,全岛都会跟你拼命。”
渡边伟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
吉川雅子也站起来。
“渡边先生,您说怎么智取?”
“你不需要主动接近他。让他主动接近你。”
“怎么让他主动接近我?”
渡边伟雄转过身看着她。“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荷花别墅的院子里,夕阳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陈永昌是傍晚到的,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奔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系领带。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保养得很好,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他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的时候,雅子正从楼上下来。
“吉川雅子小姐?我是陈永昌。”
他伸出手。
雅子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干燥温暖,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该有的手。“陈先生,谢谢您来接我。”
“不是接,是安排。”
陈永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摊在茶几上。雅子在他对面坐下。渡边伟雄站在窗前没有坐。
“雅子小姐,你的身份是日本东京某文化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来中国进行文化交流。你的中文很好,可以伪装成华裔日本人,祖上是中国过去的,在日本长大。这个身份经得起查,基金会是真的,工作证明也是真的,名片、工牌、介绍信一应俱全。”陈永昌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雅子低头看着那几页纸,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名字是“吉川雅子”,职务是“国际交流部副主任”。
“基金会和桃花岛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但桃花岛上的劳改基地跟省厅有合作,基地里有超市、浴池,还有农业公司。这些产业归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管,公司的法人和董事长都是曹剑平。”
陈永昌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张桃花岛农业公司的简介,“你以文化交流的名义联系省厅,省厅会把你推荐给基地。基地再把你的需求转给公司。曹剑平作为公司的董事长,没有理由拒绝。”
“我到了岛上,怎么接近他?”
“你不需要主动接近。你是客人,他是主人,他会安排你参观基地、超市、浴池、农业公司。你只需要在参观的时候多问几个问题,表现得对他这个人感兴趣就行了。”陈永昌合上文件,“他是个聪明人,会看出你的意图。但只要你的意图不伤害他的利益,他就不会拒绝。”
吉川雅子看着自己照片下面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先生,您说的这些,山本先生都同意了吗?”
“山本先生只给了我一个任务——把你送上桃花岛。怎么送,是我的事。怎么接近曹剑平,是你的事。”
陈永昌站起来,“雅子小姐,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省厅。他们会安排你上岛。”
雅子也站起来。
“陈先生,您认识曹剑平吗?”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他在城边区这一带很有名,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