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不敢耽搁半分,连忙收拾妥当店中事务,关好李家道口酒肆门窗,领着林冲、鲁智深二人直奔岸边水寨。
早有梁山小船停靠在芦苇滩边,船工皆是朱贵手下心腹喽啰。
三人登船坐定,船桨划开水面,小船穿芦荡、过港汊,悠悠驶入茫茫水泊。
烟波浩渺,水波连天,两岸芦苇丛生。
水道错综复杂、曲折连环,果真是天然险地、易守难攻,不愧是威震四方的水泊梁山。
一路穿湖过水,不多时便抵达梁山山脚水寨。
早有巡山喽啰远远望见船只旗号,认得是朱贵归来,连忙放行通报。
朱贵带着林冲、鲁智深拾级而上,一路穿过关隘、寨门,直达山顶聚义大堂。
此刻聚义厅上,白衣秀士王伦端坐主位,左右杜迁、宋万、两位头领分列两侧,各司其位,把守山寨。
朱贵入厅躬身行礼,不敢隐瞒,双手将柴进亲笔写的举荐信高高呈上。
“启禀寨主,今日山下李家道口,遇得沧州柴大官人举荐的两位豪杰,名唤张然、张鲁,小人已将二人带上山来,特此引荐。”
王伦抬手接过书信,慢悠悠展开细看。
字迹落款、私印凭证无一差错,确是柴进亲笔无疑。
他抬眼缓缓打量堂下二人。
左边林冲一身旧儒衫,身形挺拔、气度沉敛,看似文弱书生,却眉眼沉稳、不动声色,自带一股久经风浪的凛然气场。
右边鲁智深一身青布劲装,身形魁梧如山,肩宽背厚,双目神光逼人,虽是敛气藏锋,却依旧透着万丈凶煞威势。
王伦目光扫过几遍,心中暗自盘算。
这两人气质出众、绝非庸才,若是真有一身本事,久留山寨,必然压过自己、盖过杜迁宋万,早晚要撼动自己寨主之位。
他本就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人,最忌惮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好汉上山入伙,夺他权位。
于是他收起书信,端起寨主架子,故作平淡开口:
“原来二位便是柴大官人举荐的张然、张鲁二位兄弟。”
林冲、鲁智深微微点头,应声默认。
王伦干咳两声,依旧是那套虚伪客套的说辞,慢悠悠说道:
“说实话,二位兄弟的江湖名号,王某混迹绿林多年,从未有所耳闻。想来二位并非江湖成名豪杰。”
“只不过看在柴大官人的情面份上,王某素来敬重柴府恩义,好人做到底。只是我这水泊梁山,终究是山野小寨、弹丸之地,庙小池浅,怕是容不下二位这两尊大佛。”
话说至此,意思已然明了,就是刻意推辞、不愿收留。
王伦顿了顿,故作大方,摆出一副体恤姿态:
“我也不亏待二位。来人,取二十两纹银过来,二位兄弟各得十两。你们拿了银两,下山另投高处、另寻出路便是,我梁山怕是留不住你们。”
站在堂下的林冲听着这番说辞,心底瞬间一阵冷笑。
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和前世自己雪夜上梁山时,王伦的说辞、嘴脸、心思,完全一模一样!
依旧是这般嫉贤妒能、鼠目寸光!
依旧是这般怕能人压位、怕豪杰夺权!
依旧是拿着几两碎银,随意打发柴进举荐的英雄好汉!
林冲心中暗暗冷笑不止:王伦啊王伦,你格局如此狭小、心性如此阴私,坐拥梁山宝地,却只会固步自封、排挤贤才。前世你落得火并惨死的下场,果然半点不冤!
王伦正要挥手让人取银送客。
堂下林冲忽然仰头哈哈一笑,带着几分讥讽:
“王寨主,恕我直言,你这话可是前后矛盾,说不通得很呐!”
王伦一愣,皱眉看向林冲:“壮士何出此言?”
林冲缓步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王伦。
“方才寨主亲口所言,从未听过我兄弟二人名号,便一口断定我二人绝非江湖英雄,对吧?”
王伦被他逼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拱手。
“不错。王某自认混迹绿林多年,天下好汉略有耳闻,确实不曾知晓二位名头。我梁山收纳的皆是四方豪杰,想来二位并未扬名江湖。”
“好!”林冲声音陡然一提,气势压人,“既然寨主认定我兄弟二人无名无气、本事平平、算不上英雄好汉,那为何转头又说‘梁山庙小,容不下我两尊大佛’?”
“既然我等是无名庸人,你这偌大梁山山寨,千百喽啰、四座头领,如何会容不下两个寻常路人?”
“一边说我们本事低微、不值一提,一边又说山寨太小、承载不住。王寨主,这般自相矛盾的话,未免太过敷衍搪塞!”
一席话说得清清楚楚、层层拆穿,句句戳在王伦虚伪的面皮上。
王伦当场语塞,面皮涨得青白交加,张了张嘴,竟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寒酸、一身穷酸儒衫的“普通门客”,居然口齿如此凌厉、心思如此通透,几句话便将自己的客套虚话撕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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