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穆春被绝境逼得红了眼,索性横起一条心,当即高声开口反驳。
“大哥!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咱们手里不是没人!庄上几百庄客个个身强力壮,常年操练,手里有刀有枪!凭什么未战先怯,白白拱手认输?我就不信,咱们几百号活人,还拼不过他梁山几百人马!”
穆弘急得连连跺脚,慌忙呵斥:“你懂个什么!这可不是乡里斗殴、寻常闹事,是真刀真枪的两军厮杀,死人不偿命的硬仗!”
穆春此刻彻底来了蛮劲,梗着脖子死活不服软:“我不懂别的!我就懂众生平等!他们梁山好汉也是血肉之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又不是三头六臂、刀枪不入的神仙!凭什么他们就无敌,我们就必输?”
“你们一个个畏畏缩缩、贪生怕死不敢打,没关系!不敢干的我不逼!今日我穆春亲自带头,领着庄里弟兄出去硬拼!大不了一死,总比束手投降、丢尽脸面要强!”
见弟弟莽撞冲动、不知天高地厚,穆弘急得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连连劝阻。
“你疯了不成!你可知外头领兵的都是什么人物?!”
“那豹子头林冲,堂堂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当年怒发冲冠,血洗太尉府,一身枪法武艺纵横天下,从无败绩!还有行者武松,景阳冈徒手打虎,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刀口舔血杀出来的威名!”
“这些事迹,街头说书先生日日宣讲,你平日里最爱听书,听得最是入迷,难道全都忘了?!这些人的本事,岂是咱们乡野庄客能抗衡的?”
谁料穆春压根听不进去,满脸不屑,嗤笑一声。
“大哥!说书先生的噱头你也当真?!江湖传言本就是夸大其词、哄人听的!”
“人人都说浪里白条张顺水性通天,能在江水之中潜伏三天三夜、如鱼得水,结果呢?还不是一样被人生擒活捉?他是人不是鱼,那些传言全是假话!林冲、武松的名头,多半也是世人吹捧出来的!”
话说到这份上,穆春彻底压不住心头戾气,一把甩开穆弘的手,攥紧腰间钢刀,转身就要朝外喊人。
“什么都别说了!今日我偏要去会会这些梁山好汉!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弟兄们,随我出门死战!”
一腔莽撞血气上头,全然不顾大势已去、全军必败的绝境,执意要以卵击石,硬拼到底。
穆弘看着弟弟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模样,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
他心里清清楚楚,穆春压根没什么真本事。
拳脚功夫稀松平常,不过是借着他穆弘的名头,在揭阳镇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镇上百姓、乡邻庄户,谁都知道他是穆家二公子,惹不起、躲得起,事事让他三分。
长年累月下来,就把穆春惯出了一身莫名的傲气。
他错以为人人怕他,是自己武功高强、本事过人,殊不知全是靠着兄长的脸面撑腰。
那点三脚猫的把式,在寻常百姓面前还能装装威风,真遇上江湖真正的顶尖好汉,根本不值一提。
眼看穆春执意要冲出去送死,穆弘死死拽着他,拼命阻拦,急得声音都发颤。
可穆春早已被血气冲昏头脑,一把甩开穆弘的手,满脸不耐,反倒质问起兄长。
“大哥!你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束手束脚、畏首畏尾?!”
“从前你行事何等刚烈、何等硬气,何曾怕过事?怎么今日梁山几个人马压境,你就怂成这般模样?到底怕什么!”
“这里是咱们的揭阳镇!是咱们世代扎根的地盘!凭什么不打?”
他胸脯一挺,傲气冲天,口出狂言:
“真要论单打独斗,我谁也不惧!实在不行,他们三个一起来又如何?林冲、武松、史进,三个梁山名头最响的猛将,我穆春一人便可单挑他们三个!”
穆弘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彻底被这弟弟的无知狂妄气得无话可说。
他深知,梁山这三位,随便拎出一人,都能轻松碾压穆春百次千次。
可穆春如今满眼自负,谁劝都不听,认定了是兄长胆小怕事,只想着死守家业、丢了血性。
门外兵马肃杀,刀枪如林,大战一触即发。
穆弘拦不住、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弟,提着一把破刀,凭着一身井底之蛙的傲气,执意要去触碰天底下最顶尖的锋芒。
穆弘几番纠结,心里已然想通透。
他平日里混迹江湖,也听过无数传闻。
豹子头林冲为人正直讲理,行事光明磊落,绝非恃强凌弱之辈。
武松、史进皆是堂堂正正的江湖好汉,深明大义,恩怨分明,从来不胡乱欺压寻常乡里。
此番梁山兴兵前来,起因全是张横、李立无端挑衅,谋害梁山来使,错不在自己揭阳穆家。
只要自己开门出去,把前因后果、是非曲直当面说清,讲明自己全程被裹挟、从未有心对抗梁山的实情,凭几位好汉的胸襟气度,必然能够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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