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御跃听见温宿那声带着怒意的冷喝,双膝稳稳弯曲,规规矩矩朝着温宿的方向跪落下去。
他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端正正,哪怕此刻屈膝受罚,头颅也没有低下半分。
周身沉淀的矜贵气场丝毫未敛,不见半分乞饶卑微,只剩一片坦然的恭顺,静静等候责罚。
温宿望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跪姿,恍惚间忽然想起多年前初见的画面。
那时年少青涩的少年登门拜师,也是这般挺直脊背,眼神澄澈坚定,恭谨又端正。
心底翻涌的怒火,莫名就泄下去几分。
温宿压下纷乱的思绪,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外套。”
慕容御跃闻言,没有半点迟疑。
抬手利落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轻轻叠好,规整地放在自己膝边的地面,露出里面干净利落的白色衬衫。
单薄的衣料紧贴脊背,将身形线条衬得愈发挺拔,也注定挡不住接下来分毫责罚。
屋内死寂沉沉,压抑的氛围紧紧笼罩着二人。
温宿眸色微沉,腕间微微发力,手中玄色长鞭瞬间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清脆的破空声在寂静的书房里骤然响起,带着刺骨的威慑力。
他抬眸直视着跪地的弟子,字字冷冽:“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当真无话可说?半点隐情都没有?”
这是他最后的容忍,最后的机会。
只要慕容御跃肯开口,肯吐露分毫缘由,这件事便可从轻论处。
慕容御跃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颌线死死绷紧,心口酸涩翻涌,藏着万般难言的苦楚。
他沉默良久,脑海中闪过千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闪过那些天人永隔的惶恐与绝望。
他不能说,不敢说。
权衡再三,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嗓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松动:“无话可说,请师父责罚。”
“好。”
温宿淡淡吐出一个字,彻底掐灭了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与期许。
多余的劝说、再三的追问尽数咽下,再也不愿多费口舌。
长鞭骤然落下,力道沉猛凶悍,带着毫不姑息的惩戒之意,狠狠抽在慕容御跃的后背。
厚重的衬衫根本抵挡不住凌厉的鞭力,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穿透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
沉闷的声响重重砸在屋内,格外惊心。
慕容御跃身形微微一颤,垂在膝前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他牙关死死咬紧,将所有痛意硬生生咽回喉咙里,半声痛哼、半点呻吟都未曾溢出。
剧烈的疼痛充斥着整个大脑,尖锐又灼热,一遍遍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可他的脊背依旧稳稳压直,纹丝不动,稳稳跪在原地,坦然承受着师父所有的责罚,没有躲闪,没有退缩。
仅仅一鞭,凌厉的长鞭便直接划破了皮肉,洁白的衬衫瞬间被血色浸透,一道狰狞的红痕透衣而出,触目惊心。
足见这玄色长鞭的凶悍,更能看出温宿方才动了真怒,下手没有半分留情。
温宿看着那迅速晕开的血色,目光下意识落在自己手中的长鞭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可那点柔软转瞬即逝。
他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忍,重新覆上冷厉的神色,语气冰冷无温,干脆利落地报出数目。
“二十下。”
慕容御跃喉间微微发涩,低声恭敬应道:“是。”
心底却掀起了滔天波澜,满是震惊与酸涩。
二十下?
他心底暗自苦笑,师父这是真的被他彻底惹怒了。
自他拜师学艺、跟随温宿长大至今,师父素来温和育人,责罚弟子大多只用戒尺、藤条,轻柔有度,点到为止。
唯独是他犯下滔天大错、真正触怒师父之时,才会动用这条玄色长鞭。
从小到大,他挨鞭子的次数寥寥无几,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十鞭。
可就是那区区十鞭,力道凶悍、痛彻骨髓,最后直接让他疼得脱力晕厥过去,昏睡了整整一天才缓缓转醒。
而今,师父竟要罚他二十鞭。
慕容御跃心知,这二十鞭下去,皮肉翻伤是轻,若是师父全程全力责罚,他今夜恐怕很难撑得住。可即便知晓后果惨烈,他也绝不后悔。
念头起落间,第二鞭已然落下。
这一鞭的力道,比方才第一鞭更沉、更狠,带着温宿压抑已久的怒意。
“你既执意不肯吐露半个字,我便不再逼你。”
温宿的声音冷沉地在头顶响起,带着失望与愠怒。
“今日这二十鞭,挨完此事便暂且揭过。但慕容御跃你记着,若是日后让我查到分毫隐瞒、半点内情,休怪我手下无情,绝不轻饶。”
“是。”
慕容御跃依旧只淡淡应声,语气恭顺,毫无辩驳。
两重剧痛层层叠加,后背灼热的痛感彻底炸开,像是烈火灼烧筋骨,又像是利刃反复割裂皮肉,疼得人几近窒息。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缓缓滑落,浸湿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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