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
良久的死寂里,温宿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褪去了方才的盛怒,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慕容御跃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敛了眼底的酸涩,恭顺应声:“是,劳烦师父教训。”
温宿垂眸看着他。
少年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脊背从未有一刻弯折,哪怕浑身冷汗、脸色惨白,伤痕累累的背脊依旧倔强挺拔。
唯有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强忍的剧痛。
“御跃,你可知何为师徒?”
温宿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沉重。
“师徒不是你一人扛下所有,旁人只需坐享其成。我收你为徒,教你修身立世,不是让你凡事独自硬撑,把我当成只会责罚你的外人。”
慕容御跃身子微僵,心口骤然一酸。
他当然知道。
这世间最好的师父,便是温宿。
在他黑暗的人生里面唯一的光。
护他长大,予他安稳,倾尽全力教他本事,待他掏心掏肺,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可是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消失了。
他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他,心中是如何的昏暗。
······
“弟子知晓。”
他低声回应,嗓音带着强忍疼痛后的沙哑。
“是弟子愚钝,让师父失望了。”
“你不是愚钝,你是太自作聪明。”
温宿语气微沉,带着淡淡的失望。
“你把我拒之门外,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宁愿挨尽责罚,也不愿对我坦诚半句。在你心里,我这个师父,就这般不值得信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重石一般狠狠砸在慕容御跃心上。
他瞬间慌了,连忙抬眸,眼底染上清晰的慌乱与急切,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平静淡漠。
“不是的!师父,弟子从没有不信任您!”
他语速微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忐忑。
温宿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他跨越千年归来唯一的奔赴,是他放在心尖上、倾尽所有守护的人。
“弟子绝无半分疏离之心,更不敢不信师父。”
慕容御跃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字字恳切。
他顿了顿,沉声道:“即日起,禁足闭门思过。”
“是,弟子遵令。”
慕容御跃乖乖应声,没有丝毫反驳。
他也是后悔了,当时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和他师父作对,连温渡也能下手。
去试探他师父,从而去接近师父。
好在师父还记得他,虽然是有些生气。
温宿看着他苍白虚弱、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挺拔的模样,心底的不忍再次翻涌。
他冷声道:“起来。”
慕容御跃闻言,试着微微起身,可膝盖麻木酸痛,后背伤口被牵扯,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栽倒。
他咬牙稳住身形,抬手轻轻撑了一把地面,才勉强站稳,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在师父面前显露半分狼狈。
慕容御跃深深俯首,对着温宿恭敬一礼:“弟子告退,定当静心反省,不负师父教诲。”
说完,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书房外走去。
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便被拉扯一次,剧痛钻心,双腿虚软无力,身形微微摇晃,走得艰难又缓慢。
洁白的衬衫早已被血色浸透,斑驳刺眼,在寂静的夜色里,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与落寞。
单薄挺拔的背影孤直落寞,带着满身伤痕与无人知晓的隐忍,缓缓消失在书房门口。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温宿独自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他感觉到了慕容御跃心底还隐藏着什么。
慕容御跃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刚挪到自己房门口,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他身形一顿,没回头,也没多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是温宿。
温宿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周身冷意还未完全褪去,眉心却拧得死紧。
方才在书房里强压下去的心疼,此刻再也藏不住,一股脑翻涌上来。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站住。”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慕容御跃乖乖停住脚步,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只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师父。”
他低声应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宿走到他身侧,没看他,只淡淡开口:“进去。”
慕容御跃依言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干净,透着常年无人居住的清冷。
一如之前的样子。
他刚想转身行礼,后背伤口骤然被牵扯,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温宿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心头一沉。
“趴着。”
温宿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慕容御跃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师父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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