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一点点揉开,灼热胀痛的伤处慢慢褪去涩劲,只剩下温温软软的舒缓感。
林砚紧绷了大半日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懒趴在枕上。
温宿指尖轻轻扫过泛红的皮肉,确认药膏尽数涂匀,没有一处遗漏,才收回手。
他起身整理好药瓶,动作轻缓,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刚受完罚的少年。
“安分躺着休息,不许再乱折腾。”
温宿低声叮嘱,语气带着淡淡的叮嘱。
“弟子知晓。”
林砚闷闷应声,脑袋微微蹭了蹭枕头。
温宿看着他这副服软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气恼彻底散尽,只剩无奈。
他轻轻转身,放轻脚步走出卧房,顺手带上房门。
刚踏出两步,眼角余光便瞥见廊柱后缩着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三人挤在一起,脑袋凑得极低,身子紧紧贴着廊柱,探头探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温宿脚步一顿,眉梢微挑,嗓音清清淡淡响起:
“你们三个躲着干嘛?偷偷摸摸的,都出来。”
廊柱后的三人瞬间僵住。
何源、慕容晨、温量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第一个露头。
何源想出来,被慕容晨悄悄往后拽了一把,又被温量轻轻按住胳膊。
三人暗地拉扯半天,愣是没人敢应声。
温宿静静站在原地,耐心耗尽几分,淡淡再催:
“怎么?还要我亲自请你们出来?”
话音落下,三人瞬间不敢再藏。
温量最先垮了脸,知道躲不过,率先挪着步子走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脸拘谨的慕容晨,最后,憋了半天的何源也乖乖站了出来。
三人并排站在温宿面前,站姿板正,神色各异。
何源眼神好奇又忐忑,慕容晨低眉顺眼,温量满脸无奈。
“师爷。”
“爷爷。”
“爷爷。”
三道声音齐齐响起,规规矩矩,整齐划一。
温宿垂眸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你们三个,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何源立刻往前半步,主动揽下所有,坦荡开口:
“是我!让他们带我过来找师父的!方才见师爷在房内,我们怕打扰,就没敢进去。”
他心里其实憋满了疑惑,满心惦记着林砚的情况,方才刚想推门进去,就被温量死死拉住。
那会儿他一头雾水,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不让见师父,拉扯之间,温宿便已然走出了房间。
温宿闻言,淡淡看向身侧的温量。
温量被看得心头一虚,默默垂头,不敢吭声。
他自然清楚屋内方才是什么光景,何源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哪里能让小辈随意进去窥探,只能死死拦住莽撞的何源。
“无妨。”
温宿淡淡开口,不打算深究几个孩子的小动作。
“你师父就在房里,想见便进去吧。”
何源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身侧两人,眼神飞快示意:走啊,一起进去看看!
慕容晨和温量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同时摇头,脚步悄悄往后撤了半步。
两人心知肚明,林砚刚挨完罚,这会儿进去纯属尴尬,谁去谁碍事。
何源看着两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更疑惑了。
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压下满心好奇。
乖乖点头:“那我进去看看师父。”
说完,他转身抬手,轻轻敲响了卧房的木门。
“咚咚咚。”
屋内的隔音本就不算好,方才门外几人的小声拉扯、对话动静,林砚听得一清二楚。
他早就听到有人在门外看热闹,闻言淡淡应声:“进来。”
何源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乖乖趴在床上、身姿慵懒温顺的林砚。
往日里挺拔凌厉、永远站在人前护着所有人的师父,此刻静静趴着,肩头带着未散的疲惫。
何源瞬间慌了,快步冲到床边。
满脸担忧,语气又急又慌:
“师父!您受伤了?!是谁弄的?谁敢伤您?弟子去找他算账!”
他一脸义愤填膺,握紧拳头,一副随时要冲出去找人对峙的模样。
林砚侧过头,看着徒弟这副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模样,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他征战多年,满身伤痕,这点责罚于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偏偏自家徒弟涉世未深,一点小事就紧张成这样,见识实在太浅。
林砚心底默默盘算:等日后时机合适,也该让这小子体验体验师门规矩,长长记性,免得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敛去眼底笑意,神色一肃。
语气带着几分师父的威严:
“关门,过来坐。”
何源闻言,瞬间收了所有慌乱,身姿立刻站得笔直。
常年从军的习惯刻入骨髓,应答铿锵利落:“是!”
他转身利落关好房门,轻手轻脚走到床前坐下,安安静静,不再乱说话。
安静片刻,何源渐渐反应过来。
以他师父通天的本事,寻常仇家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将人伤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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