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继续往下蹲,腿腹的酸胀感一层层往上叠,从皮肉酸到骨头里,每一次弯曲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
何源面上依旧绷得端正,不敢有半点动作走形,心里却早已委屈得不行。
【真的好累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师父今天真的太阴晴不定了,好好的突然罚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明明我只是担心师父受伤,还要被罚深蹲,太冤了。】
他憋着一口气,默默硬扛,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衣襟上,后背也浸出一层薄汗。
长期训练让他撑得住强度,可架不住心里越想越憋屈,眼底藏着满满的不情愿,只是不敢表露半分。
林砚静静侧趴着,将他所有细微神态尽收眼底。
少年人嘴上乖乖听话,动作一丝不苟,可眼底那点愤愤不平、暗自抱怨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林砚看得好笑,淡淡开口出声:
“做多少个了?”
何源动作未停,呼吸已经明显发喘,胸膛微微起伏。
老老实实回话:
“回师父,七十五个。”
此刻他的双腿早已控制不住轻轻发颤,肌肉紧绷到极致。
每一次起落都带着细微的抖动,全靠意志力死撑,才没让动作垮掉。
林砚眸光平静,不紧不慢道:
“报数。”
“省得你一边受罚,一边在心里藏着一堆杂念、暗自不服。”
何源心里猛地一紧。
他心头咯噔一下,暗暗惊呼:师父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心里抱怨两句都看得出来?
又羞又慌,再也不敢胡思乱想,立刻沉声应道:
“是!”
下一瞬,清亮规整的少年报数声,稳稳在屋内响起。
“七十六!”
“七十七!”
“七十八!”
“七十九!八十!”
一声接着一声,干脆利落,也不在心里乱想,专心做深蹲。
汗水越流越多,额前碎发被打湿,贴在眉眼处。
双腿的酸胀痛感愈发强烈,酸得发麻、累得发沉,到后面每蹲一次,都带着难忍的疲惫。
可他不敢偷懒,不敢放慢节奏,咬牙一个个往下报。
九十、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三十……
报数的声音从一开始清亮有力,慢慢带上了微微喘息,却依旧字字清晰、不含糊。
林砚安安静静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叫停。
他不是故意为难何源,只是这孩子心性太直,遇事最容易自我内耗、瞎自责。
一直数到一百八十,何源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身子微微发晃,全凭多年练出来的底子硬撑着体面。
……
“一百九十九!”
“两百!”
最后一个数落下,他猛地站直身子,重重喘了一口气。
整个人微微发热,满头薄汗,气息微乱,却依旧脊背挺直、站姿端正,没有半分狼狈瘫软。
寻常人两百个深蹲下来早就腿软倒地,他常年操练、底子扎实,哪怕疲惫难忍,依旧身姿坚毅,眼神清亮。
他稍稍平复气息,转头看向床上的林砚。
语气软软的,带着点讨好,又藏着一丝委屈:
“师父~做完了。”
林砚抬眸,淡淡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
何源下意识抿唇摇头,积压半天的委屈一下子顶了上来。
也顾不上拘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直白的不服和憋屈。
大声喊道:
“不知道!!!”
他是真的想不通。
他担心师父、挂念师父,认认真真愧疚自责,到头来平白挨了两百深蹲,换谁都觉得委屈。
林砚彻底被他这直白又带点埋怨的态度气笑了。
他从小到大,尊师守礼,对着温宿永远恭顺谦卑、谨小慎微,别说当众带情绪,连大声说话、心里抱怨都不敢有半分。
偏偏自己这徒弟,胆子是真的大,委屈直接写在脸上,不服就敢直白表现出来。
林砚眼底染着浅浅笑意,静静望着他。
那眼神不算严厉,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慌,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何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微微一紧,莫名生出强烈的危机感,下意识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心里突突直跳:
【完了,师父笑了,这绝对不是好事。】
【不会还要加罚吧?】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语气都软了半截:
“师父?~”
林砚没接他的话,笑意收敛。
语气平平淡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旁边柜子里,打开。”
“里面有一把戒尺,拿出来。”
这句话一出,何源脑中瞬间警铃大作,整个人瞬间僵住。
深蹲居然只是开胃的?!还要挨戒尺?!戒尺肯定很疼吧???
他心底瞬间哀嚎一片,疯狂盘算:
【不是吧不是吧!两百个还不够?还要打?】
【我到底犯什么错了啊!】
【谁家好人挨完罚还乖乖等着再挨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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