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站在廊下低声拌嘴,谁也没留意周遭动静,一阵清浅的笑声忽然轻飘飘从身侧传来。
笑声不重,温和淡然,却带着独有的沉稳气场,瞬间让喧闹的廊下安静下来。
三人心头一凛,下意识齐刷刷转头看去。
温宿一身素衣立在光影里,身姿清挺,眉眼带着几分浅淡笑意。
他方才想起前日交代林砚抄写的《弟子规》还未曾收回核查,特意过来卧房找他。
没想刚走近,就将三个小辈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何源一看见温宿,瞬间浑身僵硬。
方才几人聊的全是逃罚、怕挨打、师门挨训的私密话题。
被师爷听了个正着,他脸上瞬间涌上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但转瞬,何源脑子飞快一转,立刻理清了局势。
他来师门时日虽不算久,却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这整座院落,论话语权、论分量,唯有温宿一人最重。
师父林砚看着威严,可在师爷面前听话服软。
而且温宿性子温柔沉稳,素来体恤小辈,极少动怒。
眼下自己无路可退,与其回去硬挨一顿戒尺,不如放下面子求师爷求情。
念头一转,何源立刻放下所有别扭。
快步上前,凑到温宿身前,放低了姿态,语气带着少年软软的撒娇和委屈。
“师爷……”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蔫蔫的可怜劲儿:
“我刚刚把我师父惹生气了,他要拿戒尺罚我,您帮帮我,替我求求情好不好?”
温宿垂眸看着跟前一脸讨好、企图走捷径的少年,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从教多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了。
上一个还是他师父林砚!!!
不过求人求情求到他身上、逃了罚还敢来找长辈开后门的,何源倒是头一份。
稀奇之余,竟还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温宿语气清淡,不接求情的话,只淡淡反问一句:
“你逃了师父的责罚,现在反倒来让我替你求情?”
一句问话,瞬间戳穿了何源的小心思。
一旁的温量和慕容晨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紧盯着两人。
两人心里紧张又好奇,眼巴巴等着下文。
若是今日温宿真的松口帮何源求情,那以后他们犯错挨罚,也有样学样,直接来找师爷求饶便是!
何源被问得脸颊微红,底气弱了半截。
可满心委屈还没散去,当即耷拉着眉眼,小声辩解。
语气满是委屈不甘:
“我真的没犯什么错……我就是担心师父受伤,师父平白罚我深蹲,我老老实实做完了,他还要打我。”
“我觉得委屈,才跑的。”
少年句句属实,半点不掺假,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格外真诚。
温宿静静看着他单纯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不急着评判对错,只淡淡开口吩咐:
“你们两个先回去。”
他看向一旁的温量与慕容晨。
两人一愣。
随后对何源说:
“我进去和你师父谈谈。”
简简单单一句话。
何源耳朵瞬间一亮,眼底瞬间燃起希望,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师爷要去找师父谈话!】
【肯定是要帮我求情,师父肯定不会罚我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转头,得意洋洋地瞥了身后两人一眼,眉眼间写满“稳了”的底气。
温量和慕容晨看着他这副傻乎乎、自以为逃过一劫的模样,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冒出同样一句话:
完了,何源彻底要完蛋了。
他们和温宿生活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对他的性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温宿越是平静、越是笑着说话,事情就越不简单。
若是真打算帮何源求情,大可当场应允,随口两句便能揭过。
可他单独去找林砚谈话,哪里是求情,分明是专门进去和林砚交流一下教育的问题。
两人心里门儿清,却半点不打算提醒这个糊涂的当事人。
好心劝了半天不听,非要自作聪明找捷径,那就让他自己好好长长记性。
温量忍着笑,配合着点头:“那我们先退下了。”
慕容晨也微微躬身,安静行礼。
两人脚步轻快,飞快转身离开,生怕待会儿被牵连,也生怕错过后续的热闹。
廊下瞬间只剩温宿与满心欢喜、毫无察觉不对劲的何源。
温宿没再理会他,抬步走向卧房木门,指尖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林砚正安安静静趴在枕上,侧脸慵懒松弛,没有半分盛怒生气的模样。
方才何源跑路、廊下三人小声嘀咕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生气,反倒被自家徒弟那点自作聪明、畏罚逃跑、转头还想找人开后门的小心思,逗得心底好笑。
他只是没料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直接求到了温宿面前。
听见开门动静,林砚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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