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宿静静看着榻上的林砚,眼底温柔散去几分,添了几分长辈独有的审慎与端正,倏然转了话题。
“当师父,有些规矩还是要立的。”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落进林砚耳中。
“这只是我的一些建议,你既然当了师父,怎么教徒弟,我也不会插手。师徒相处,各有章法,我素来不愿过多干预。只不过,为师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
温宿微微倾身,目光定定落在林砚身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如果徒弟没教好,心性散漫、畏错避罚,日后做出肆意妄为、大逆不道的事情,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这个师父。”
这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林砚心里瞬间通透,立刻懂了温宿的意思。
这番话哪里是随口提点,分明是敲打他的育人方式。
一想到这里,林砚连忙收了脸上的笑意,神色端正几分。
急急开口保证:“师父放心,弟子定然好好管教他。何源心性纯粹,绝对不会做出悖逆师门、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把握。
朝夕相处数月,他最清楚自己徒弟的性子。
心底赤诚乖巧是真,断然不会生出歪心思。
温宿看着他急切担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没再继续深究。
该提点的道理已然说透,剩下的,便是林砚自己拿捏分寸、悉心教导。
他微微颔首,收回审慎的神色,恢复了方才平和的模样:“我要说的,便是这些。你好好趴着养伤,别动气。”
语罢,他抬步走向房门,指尖落在木门边缘。
轻声道:“你徒弟还在外面眼巴巴等着,我把他叫进来。”
林砚应声颔首,乖乖趴着,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
就在温宿即将推门的前一刻,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敷衍的严肃。
“对了,还有你的罚抄。”
林砚心头微跳,瞬间绷紧了神经。
“你此前在医院养伤,身不由己,耽搁了抄写,我既往不咎,不与你计较。”
温宿顿了顿,语气带着明确的底线。
“但我给你三日时限,三天之后,我会亲自核查你的《弟子规》抄写进度。届时若是看不到足额内容,你便亲自尝尝戒尺的滋味。”
这话威慑力十足,半点玩笑意味都无。
林砚哪里敢怠慢,连忙应声,语气恳切又乖巧。
“弟子记住了!一定按时抄完,绝不敢拖沓懈怠,师父放心!”
他嘴上应答得干脆利落,态度端正乖巧,可心底却悄悄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要一遍遍抄写基础的《弟子规》,枯燥又乏味,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致,只觉得繁琐无趣。
可碍于温宿的威严,他半点不敢表露,只能乖乖应下,藏起心底的抵触。
温宿瞧着他言不由衷的乖巧模样,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无奈轻轻摇头,随即抬手推开了房门。
离开了。
一会儿之后
门轴轻转,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何源本来在老老实实等候,但是师爷出去了。
“别等着了,进入吧。你师父在等你。”
他满心笃定师爷已经答应替自己求情,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按捺不住满心雀跃,又实在好奇屋内的谈话结果,便悄悄猫着身子,凑在门框侧边,探出一颗脑袋,偷偷摸摸往屋里张望。
模样鬼鬼祟祟,又透着几分可爱。
屋内趴着的林砚,视线恰好落在门框边,将徒弟这副鬼头鬼脑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雀跃与忐忑,探头探脑的样子鲜活又稚嫩,半点沉稳气都无,瞧着格外可爱。
林砚看着看着,眼底忽然掠过一抹细碎的精光。
心里瞬间有了主意,眼神骤然变得深邃炽热,多了几分玩味的算计。
他维持着慵懒平和的姿态,语气和往常别无二致。
淡淡开口:“在那里偷偷看什么?鬼鬼祟祟的,进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何源心头一跳,他猛地收回脑袋,站直身子,下意识理了理衣摆。
下一瞬,他立刻喜上眉梢。
【师父语气这么平和,半点怒气都无!肯定是师爷求情成功了!】
【果然找师爷最管用,这下不用挨戒尺,也不用受罚了!】
何源心里美滋滋的,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脸上扬起灿烂又乖巧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迈步走进屋内,稳稳站在林砚的床榻前,姿态恭敬又听话。
他垂着眸子,规规矩矩立着。
等着师父开口赦免他的过错,满心都是逃过责罚的庆幸。
林砚微微抬眼,视线落在少年身上,目光从容不迫,从上到下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
平平淡淡的注视,没有怒气,没有责备,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何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后背悄悄泛起一层薄汗,心底莫名发毛,方才的喜悦瞬间消散大半,忐忑感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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