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精神医院,虞冷禾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虞冷禾转过头来对桓衍之说:“走吧,去码头。这场好戏,想了想,还是得在现场看。”
桓衍之在这之前已经收到了老袁和伍昭野在群里发的消息,都指向苏婉清的踪迹在码头被锁定,市局已经布控。
桓衍之应声,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上通往码头的路。
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港口的风裹着铁锈和海水混合的腥咸气味,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塑料布哗哗作响。
三号仓库在码头最深处,一栋灰扑扑的水泥建筑,铁皮屋顶锈出了好几个洞。
仓库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挂在铁梁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摇摇晃晃。
···
苏婉清坐在灯下的一把旧折叠椅上。
身上那件水波纹的灰色羊绒大衣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颈间系着马家丝巾,头发地盘在脑后,发髻上别着一枚翡翠簪子,润得能掐出水来。
手腕上戴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水头极足,清透得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冷光。
苏婉清皮肤保养得极好,五十多岁的人,脸上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皱纹,只有眼角几道极细的笑纹,反而衬得她多了几分贵妇人的从容。
她交叠着手指搁在膝盖上,姿态不急不缓。
铁门被一脚踹开,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两步的距离,苏婉清才缓缓抬起眼。
桓越舟站在她面前,黑色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刀。
“小桓总,来了。”苏婉清开口,语气夹杂着的似乎那些事从来就不曾存在。
她微微抬了一下头,目光从他手里的刀锋上缓缓扫过。
桓越舟不想看她这副嘴脸。
他攥着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收紧,刀柄上防滑的纹路嵌进掌心里。
···
“我妈的事,是你做的?”
“与我何关?”苏婉清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药是她自己吞的。我只是好心给她看了一张照片——你父亲搂着一个女人,站在酒店走廊里,两个人很亲密。我告诉你母亲,这个女人是你父亲的初恋,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苏婉清停了停,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不过那张照片,是我找了一个跟你父亲有几分像的人拍的。侧脸而已。没想到你母亲就那么信了。她攥着纸巾攥了很久,跟我说了好几声谢谢。”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他攥紧刀柄的手上。
“至于林意,她确实在场。但那晚她跟你母亲说的不过是几句场面话,想笼络你母亲。可惜她运气不好,刚好被我撞见。既然林意在场,那让她当替罪羊,就再好不过了。”
她停下来,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你觉得你母亲是无辜的?她手里攥着能毁掉半个京海商圈人情的名单,你觉得她能活多久。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我只是比他们快了一步。”
···
桓越舟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刀尖抵在苏婉清的喉咙上。
应急灯的光在刀锋上游走,映出她脖子上细密的血管。
她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
“你闭嘴。”桓越舟的刀锋往前进了一寸,苏婉清喉咙上的皮肤被割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慢慢渗出来。
“你说完了吗。”桓越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苏婉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
桓越舟没有收回刀。
他用另一只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苏婉清。
画面是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十几年前。
走廊里,林意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上和桓越舟的母亲碰了面,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后。
林意离开了走廊。
画面继续播放——林意走后不到三分钟,苏婉清从同一个洗手间里出来。
她走到桓越舟母亲面前,递了一张照片
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
画面没有声音,但苏婉清说话时的表情清晰可见——那姿态像一个在安慰朋友的知己。
“你拿走的那段监控,直到林意离开为止。你把自己出现的时间线全剪掉了。”
桓越舟的声音很冷,“你不该逃的。你一逃,许氏一垮,替你篡改监控的人没了庇护,三天前在珠海想用假护照出境,被边防扣了。今天下午,他在警局把你所有的事都交代了——连同你让他怎么改监控、怎么伪造时间戳、怎么销毁原始录像,全都说了。只怪你当年没有灭口。”
苏婉清看着屏幕上那个十几年前的自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找到他又怎么样。他不过是帮我改了一段录像,拿了一笔钱,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你指望他出庭指认我?”
桓越舟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刀尖重新抵上她的喉咙,“你每一条都够定教唆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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