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在隔壁卧室响了七八声,断了,过了几秒,又响了,这一次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接起来。
“喂?”沈羽洁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郑天泽和沈羽柔同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黑暗中,沈羽柔的手从他胸口上移开,指尖还带着刚才的温度,轻轻按在他嘴唇上,示意他别出声。
隔壁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太清,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医院的人沟通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电话挂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卧室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停在了沈羽柔卧室门口。
“羽柔。”沈羽洁敲了两下门,“你睡了吗?”
沈羽柔把手从郑天泽嘴唇上拿开,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被吵醒的,“嗯……怎么了?”
“医院那边打电话来,说明天妈要提前做个检查,我们得早点过去。六点半出发,你定个闹钟。”
“好,知道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沈羽洁没有马上走,沈羽柔盯着门缝下面透进来的一线光,心跳得很快。
然后那线光移开了,拖鞋声慢慢往走廊那头去了,紧接着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沈羽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枕头上。
郑天泽偏头看她,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出她半张脸的轮廓,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弯着。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姐在家啊!”他压低声音问,脸上满是无奈。
“我哪知道。”沈羽柔撇了撇嘴,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可能是晚上回来的,我睡着了没听见。”她顿了顿,伸手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下,“都怪你,过来的太晚了。”
郑天泽握住她那根手指,没反驳。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中面对面躺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沈羽柔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过身平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半张脸。
“她应该……没听到吧?”她小声地问了一句,语气显得有点心虚。
郑天泽没回答。
他回答不了,因为他也不知道。
沈羽柔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正好落在她眼睛上,把她的瞳孔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我去看看。”她说着,用手撑了一下床垫,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郑天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沈羽柔被他拽得顿住了,回头看着他。
“看什么?”他眉头皱了起来,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她还真是不嫌事大。
“看看她睡了没有。”沈羽柔的语气却很平静,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事有多荒唐,“她要是睡了,就没事。她要是没睡……”
她没有说下去,估计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姐姐。
郑天泽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躺在被子里,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但最后沈羽柔还是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动作很坚定,根本拦不住。
“没事的。”她说,“你在这等我。”
随即她摸黑找到昨晚睡前扔在椅背上的那件薄外套,套在身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门口走。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转动把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她侧身挤出门缝,又轻轻把门合上,小心翼翼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郑天泽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没有声音,隔壁也没有声音,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但此刻。
他躺在沈羽柔的床上,听她赤着脚走过走廊去敲沈羽洁的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女人,怕是要摊牌了。
沈羽洁是个成熟的女人。
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忍着,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选择了不说。
就比如他和陶红她们的关系,以沈羽洁的社会阅历,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可沈羽柔还很年轻,她明显是不想忍着了,想和沈羽洁摊牌,想和沈羽洁把一切都说清楚,不想再偷偷摸摸,也不想再装糊涂。
走廊里终于响起了声音。
先是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毫不掩饰的脚步声,最后是一声关门的闷响,很重,重得很故意,好像就是要让屋里的人知道似的。
隔壁卧室的门关上很久,久到郑天泽的眼皮开始打架。
但沈羽柔却一直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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