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扇门上。
孙敏的手从窗帘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郑天泽注意到她的肩膀绷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条件反射，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她看了他一眼，时间虽短，但意思很清楚：别出声。
“来了。”她朝门口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和平时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把茶几上那些照片和银行流水拢到一起，塞进信封，又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杂志压在信封上面，动作很快，但没有慌。
她做完这些，看了郑天泽一眼，朝走廊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关着，不知道是卧室还是书房。
郑天泽站起来，没有发出声响，快步走过去，闪进门里，把门虚掩上。
门缝刚好够他看到客厅的一角，沙发、茶几、孙敏的背影。
她站在茶几旁边，把风衣拿起来搭在手臂上，遮住了那本杂志和信封，然后走过去开了门。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县里开会吗？”孙敏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带着一点意外，但并非那种做贼心虚的意外，而是妻子对丈夫突然回家的正常反应。
“散得早。”李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的，但尾音有点发虚，明显底气不足。
他换了鞋，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拖着步子往客厅走，“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没听见。”孙敏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郑天泽从门缝里看出去。
李主任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昨天乱了一些，眼底发青，眼袋也比翠屏公寓门口抽烟时更重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杂志，又扫了一眼孙敏手里那件风衣，没说什么。
孙敏把风衣挂在衣架上，在他对面坐下来。“吃了吗？”
“吃过了。”李主任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这两天学校有什么事吗？”
“没有。跟平时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李主任睁开眼，看着孙敏，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偏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郑天泽从门缝里看到他的目光扫过来，往后退了半步，把门缝又关小了一些，只留一线光。
“家里来过人？”李主任问。
孙敏的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没有。怎么了？”
“鞋柜旁边的地上有点湿，像是鞋上带的泥。”李主任的语气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
孙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棉拖鞋，又看了一眼鞋柜旁边，“是我刚才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没擦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李主任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随便问问。”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厨房水龙头滴了一滴水，啪嗒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李主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客厅发亮。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目光又扫了一眼茶几，停在那本杂志上。
“那本杂志，新买的？”他问。
孙敏拿起那本杂志，翻了翻，又放下，“上周在书店看到的，顺手买的。”
李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从窗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菜。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做。”
孙敏站起来，往厨房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的目光往郑天泽藏身的那扇门扫了一眼，但没有停，步子也没变，就那么走了过去。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
李主任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郑天泽站在门后面，透过门缝看着他。
这个人今天回来，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来找东西的，或者来找人的。
他进门就问“家里来过人”，看到鞋柜旁边的水渍就起了疑心，又问杂志是不是新买的，每一个问题都在试探，都在确认。
他在怀疑。
怀疑孙敏知道了什么，怀疑她手里有什么，怀疑她见过什么人。
他今天回来，就是来搞突袭的。
难道他从哪里收到了什么风声？
郑天泽皱起眉头，但还没来得及往下想，目光就被床上的东西给拽了过去。
床头放着一只枕头，枕套是浅灰色的，干净，压着浅浅的睡痕，只有一只。
床的另一边虽然也有枕头，但枕套是平的，没有压痕，连褶皱都没有，明显没被人躺过。
床尾搭着一件叠好的睡裙，旁边放着一套内衣，颜色很浅，接近肉色，质地轻薄，蕾丝边沿着罩杯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内裤叠得规规矩矩，放在睡裙上面，布料少得可怜，叠起来只有巴掌大一块。
整张床上，只有孙敏一个人的痕迹。
被子掀开的一角在左边，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水杯和一副眼镜，都是她的。
右边那只床头柜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一排女装，颜色素净，熨得很平整。
角落里的那一小片空间空着，衣架倒是备了好几个，但没有一件男人的衣服。
很明显，这个房间根本就没有男人住。
这是孙敏一个人的卧室。
至于李主任。
他在县里挂职，偶尔回来，大概是睡在客房，又或者根本不在家过夜。
而郑天泽。
或许是第一个踏进这间卧室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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