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正想着，客厅里又传来李主任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丝不耐烦：“小敏，我的剃须刀放哪了？”
孙敏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隔了几道墙，有些模糊，“客房卫生间，洗手台左边抽屉。”
客房。
果然！
郑天泽赶忙把门缝又关小了一些。
很快，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拖着步子，往走廊这边走过来，越来越近。
郑天泽从门缝里看到李主任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那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边走边打哈欠，路过这扇门的时候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推门进去了。
客房门关上，郑天泽听到卫生间灯打开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合上，剃须刀嗡嗡地响了几秒，停了。
李主任又走了出来，边擦脸边往客厅走，拖鞋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回到沙发上，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咯吱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但他不再问了。
茶几上的杂志也没再翻。
他好像已经接受了“家里没来过外人”这个解释。
窗外天色变暗。
孙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番茄炒蛋，放在餐桌上。
接着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李主任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
然后才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李主任对面坐了下来。
“吃饭吧。”她说着，拿起筷子。
李主任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嚼得很慢，看着像有心事。
他拿着筷子在青椒肉丝里拨了两下，夹起一根肉丝又放下，抬头看了孙敏一眼，“小敏，我问你件事。”
“嗯。”孙敏没有抬头，继续夹菜。
“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人？”李主任的语气还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但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再动。
孙敏的筷子在半空中突得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伸向番茄炒蛋，夹了一块鸡蛋放进碗里，“学校每天见那么多人，你说的是谁？”
“不是学校的。是外面的人，你不认识的人。”李主任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最近市里要换届，我怕有人给我下套，借此来攻击我的老领导。”
孙敏也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我能见什么人？倒是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回来就问东问西，问完又不说了。你要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算冲，但音量比刚才高了不止一点，带着一丝委屈，把一个被丈夫无端猜疑的妻子演得恰到好处。
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拿起筷子重新扒了两口饭，嚼了嚼咽下去，语气软下来，“最近事多，可能是我多心了。你别多想。”
孙敏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客厅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咀嚼声。
吃过晚饭，李主任没有回客房。
他把碗筷往茶几旁边推了推，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一个接一个地换台，最后停在新闻频道上。
孙敏把碗筷收了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片刻，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然后水龙头关了，她从厨房走出来，在李主任旁边站了片刻。
“还不去休息？”
“等会儿，看完这条新闻。”李主任换了个频道，从新闻调到一部电视剧，又换了一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放纪录片的频道上，画面里是非洲草原上的动物在迁徙，镜头很慢，声音很低。
孙敏没有再劝，看了他片刻，便转身往走廊这边走。
经过郑天泽藏身的那扇门时，她脚步没停，只是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间碰到的。
然后她推开门，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刚好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穿着白天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贴身的针织布料裹着身体的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把每一处起伏都映得分明。
她朝他走过来，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但没有看他，而是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杂志，随意地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郑天泽没说话，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她毛衣的领口很高，遮住了脖子，看不到什么。但侧身的时候，毛衣贴上了身，从胸口到腰腹的线条被灯光勾了一遍，腰身收得紧，往胯骨那里又缓缓地鼓起来，圆润的，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柔韧。
门外传来李主任的脚步声，在客厅和走廊之间来回了一趟，拖鞋拖在地板上，沙沙的，然后是一声关门声，客房门合上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电视机还亮着，画面里的非洲草原上，斑马正在迁徙，镜头拉得很远，但没有声音传出。
孙敏起身走到门前，侧耳听了片刻，确认了客房没有动静，才转过身。
但转身的动作还没收住，人就已经几乎贴到了郑天泽的身前，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油烟味和毛衣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抵住了门板，只能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她咬住嘴唇，没能说出话，只好偏头朝门口示意了一下，走廊是空的，灯是暗的，李主任已经进客房了。
“你现在可以走了。”她刻意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地板上，“出了客厅左转，从厨房后门走，还是那条路。”
郑天泽看着她，她的耳朵尖在不经意间红了，红得很诱人。
他心中涌过一丝冲动，随即又被压下，点了点头，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两人相遇的瞬间，孙敏抬了一下手，似乎想拉住他的袖子，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垂回身侧。
他没有回头，手已经放在把手上。
可还没来得及拧开，走廊里就又传来客房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郑天泽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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