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郑天泽被手机震醒。
白梦研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又轻又匀，一条腿搭在他腿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陈坤发来了消息，“老板，录像已经送到县局。”
他把手机放下，轻轻挪开白梦研的腿，从床上坐起来。
她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拽过去裹成一团。
郑天泽穿上外套走到客厅，给陈坤拨了回去，“县局那边怎么说？”
电话那头陈坤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某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场所。
“张豹进去之后什么都没说。问什么都摇头，说要等律师。县局那边暂时拿他没办法，但录像和现金都在，证据链是完整的，他零口供也没用。”他顿了一下，“不过吴广厚一大早就来了县局，他先去见了张豹，现在在局长办公室里。”
郑天泽走到阳台，靠在窗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吴广厚动作够快的。”
“估计是张豹给他打电话了。”陈坤说，“县局那边暂时还没联系吴大少，但张豹肯定扛不了太久。录像和现金都在，他不开口的话，可就真按抢劫罪处理了。”
“继续在县局盯着。”郑天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沿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棵被晨光照亮的红豆杉，伸手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他安静地抽了半根烟，像是正在等手机在窗沿上再次亮起。
它也确实在片刻之后亮了起来，屏幕显示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和一种正在极力压制的克制，“郑老板，我是吴广厚。方便见一面吗？”
郑天泽把烟按灭，“吴老板，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吴广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张豹的事，是我儿子不对。郑老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当面谈谈。台球厅或者别的地方，你定。”
郑天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台球厅。十点。”
吴广厚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郑天泽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热水冲在脸上，把最后一丝困意也冲走了。
他擦干脸，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然后放下毛巾，走出卫生间，在玄关换了鞋，拉开门走出去。
下了楼。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台球厅的方向开。
路上车不多，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烟味。
到台球厅时沈羽洁正站在吧台后面记账，看到他推门进来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今天会多睡一会儿。
他把吴广厚约见的事简要说了，沈羽洁听完没有多问，只是把记到一半的账本倒扣在台面上，说了句“我把最里面那张桌子收拾出来”，就去忙了。
上午的台球厅没什么人，几个员工还没来上班，整个大厅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郑天泽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十点整。
一辆黑色轿车停进商场地下停车场，吴广厚推门下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齐，但眼睛底下的乌青和微微佝偻的肩膀出卖了他一夜没睡的疲惫。
他坐电梯上到地下一楼，走到台球厅的玻璃门前，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才朝最里面的位置走过来。
郑天泽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对面的椅子。
吴广厚坐下来，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郑老板，我来是替我儿子跟你道歉的。”
郑天泽靠在椅子上，没有接话。
吴广厚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应，双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坐直了一些。
“我知道一句道歉没用。张豹被抓，我管不了他开不开口，但我可以保证，我儿子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他顿了一下，“他今天早上已经跟我保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郑天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儿子跟张豹之间的事，是你儿子的事。张豹进了局子，他开口也好，不开口也好，都不是我说了算。你来找我，不如去找县局的人。”
吴广厚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嘴角动了下，又抿住，然后他站起来，伸手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
“郑老板，我不是来替张豹求情的，我是来让你知道，我儿子不会再掺和这件事了。至于张豹，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会再过问。”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县局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张豹的事，你要是想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年，我可以帮忙。”
他说完没有等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郑天泽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看着玻璃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又看着电梯门彻底闭合，然后把桌面上屏幕朝下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坤发来的，“吴广厚刚从县局出来，他走之前跟局长单独聊了十几分钟。”
郑天泽看完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桌上，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陈坤的消息还亮在手机屏幕上，吴广厚从县局出来之前跟局长单独聊了十几分钟，聊的是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张豹不开口，吴广厚就还有操作空间。
他今天来台球厅，嘴上说是替儿子道歉，实际上是在探郑天泽的态度，看看他手里还捏着什么牌，会不会继续往下追。
最后那句“县局有人”，既是威胁，也是亮底线，张豹的事到此为止，别再往下挖。
想到这。
郑天泽又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李主任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张豹的案子，吴广厚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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