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无人看守,玻璃门像刚送走一位客人。水停在门槛外的细线上;线外是水廊、警灯、旧图和未散的人群,线内仍像灯光明亮的文旅样板间。
陆沉提着灭掉的黑马灯跨进去。
灯里晃着水。
没有火。
也没有门声。
他看不见哪块玻璃后藏着夜域,只看见中央沙盘把旧河主槽做成蓝灯带,把商业水街和新城水廊缩成暖黄与亮银的模型。
只有一处不对。
沙盘底下有红线。
红线从门内那只手腕上延出来,穿过地面,钻进沙盘底座,再从底座另一侧绕出一圈,像把整座城市绑在一册看不见的婚书上。
白瓷跟在陆沉身后,怀里抱着粉笔盒。
她刚才把黑马灯交给陆沉后,两只手一直在抖。
林抱朴想拦她。
白瓷摇头。
“她给路了。”
韩麒带人押着程又兰进来。
程又兰的手腕被铐住,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一进展厅,沙盘上的红线就轻轻动了一下,像认出她。
周令仪背着设备包走在最后。
“底层主库在这里。”
她蹲到沙盘旁边,拆开检修板。
里面不是普通服务器柜。
是半柜服务器,半柜纸。
纸页夹在硬盘和线缆之间,边缘全是湿红。每一根数据线都穿过纸页上的孔,像把婚书订进了机器里。
许照微看了一眼,立刻拍照。
“这不是展示系统。”
周令仪说:“是婚书生成主库。线上看到的只是前端,底层用的是水街会员系统、游客照片授权、民俗活动报名和失踪者公开资料拼出来的身份表。”
韩麒问:“能关吗?”
“能断电。”
周令仪抬头。
“但断电会毁数据,也不一定能断夜域纸页。”
程又兰低声说:“没用。”
韩麒看她。
“你说什么?”
程又兰看着沙盘,嘴唇发抖。
“温既白做了备份。系统不是重点,重点是婚书。只要婚书底稿还在,前端换一个平台也能重新生成。”
韩麒说:“底稿在哪?”
程又兰闭嘴。
红线忽然收紧。
她手腕上的铐子被勒得响了一声。
沙盘底座里,一张纸慢慢从线缆下方浮出来。
纸上只有两个字:
自愿。
程又兰脸上血色退尽。
“我没有签她的名。”
许照微冷冷看着她。
“你签了展示名。”
程又兰说不出话。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地上。
灯不亮。
可灯里的水晃了一下,映出水门后的孟雨禾。
她站在门内,手腕上的红线还没有断,另一只手却按在一叠纸上。
白瓷蹲下来。
“她在按住底稿。”
周令仪立刻把设备接上线缆。
屏幕亮起。
登录界面弹出:QZ-17,退婚锁定。双钥分别是程又兰与秦舟。
韩麒看向程又兰。
“第一钥。”
程又兰喉咙动了动。
“我输了也没用,秦舟不在。”
周令仪说:“他刚下线,密钥缓存还在。只要第一钥打开,我能抓十秒。”
“你保证?”
“不能保证。”
周令仪手指停在键盘上。
“但现在不用,十秒也没了。”
韩麒把程又兰押到控制台前。
“输。”
程又兰没动。
门里的红线又紧了一分。
孟母的视频连线还没断。
她坐在家里,听见这边的声音,忽然说:
“让她写。”
众人都安静了一下。
孟母看着屏幕里的程又兰。
“不是输密码。写她改过什么。”
韩麒明白了。
他把纸和笔放到程又兰面前。
“写。”
程又兰看着纸。
“写什么?”
孟母声音沙哑。
“谁改图,谁签名。”
这句话一出来,沙盘底下所有纸页同时抖了一下。
孟母把硬皮本举到镜头前,第一页仍写着:空白签字页不得留存;图纸变更需留版本;口头通知不算依据;改图的人要留下签名。
程又兰盯着那几行字,眼神终于塌了。
她拿起笔。
第一笔刚落下,婚书底稿里立刻浮出红字:
程又兰自愿说明。
韩麒一把按住纸。
“不是自愿说明。事实经过。”
许照微把旧图夹板推到她面前。
“按时间写。”
程又兰手抖得很厉害。
她写:
我在新城水系项目中,按顾问组意见删除“回女河”旧称,统一展示为“旧河”。
沙盘里的红线松了一寸。
她继续写:
我审核并发布过“河神娶亲”民俗活动叙事材料,知道该叙事会遮蔽旧河道失踪旧案。
红线又松。
她停住。
韩麒说:“继续。”
程又兰咬着牙:
我使用过 QZ-17 外接密钥,协助开启迎亲模式。
周令仪屏幕上第一钥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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