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
林涵上楼的时候数了数台阶——十三级。到二楼转角，墙上挂着一面镜子，灰蒙蒙的，照不清人脸。他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轮廓糊成一团，像站远了看雾气里的人。
走廊左右延伸，两边都是门。门上钉着铜牌，牌子上面刻着字。
第一间：胡德厚。老胡的名字。
第二间：周瑾。
第三间：林涵。
他找到自己那间，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窄长，玻璃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试着推了推窗户，推不动，像焊死的。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已经点着了。旁边是一个搪瓷盆，盆里盛着半盆水，水面上漂着一块毛巾。水是温的。
林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门没有锁，只有一个老式插销。他把插销插上。
然后他开始翻房间。
床头柜第一个抽屉拉开，空的。第二个，空的。第三个，拉不动。他蹲下来看，抽屉缝里卡着什么东西。用指甲抠出来，是一张纸，折成方块，压得很扁。
纸发黄，边角发脆。他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字，钢笔，蓝色墨水，字迹歪歪扭扭：
第三天了。
我终于明白，我们不是客人，我们是祭品。
别信第四条规则。别信。
他们不是鬼，他们跟我们一样。只是没走掉。
如果你看见这个，别吃厨房的肉。别吃。
还有——
字到这里断了。最后几笔划得很重，纸被笔尖戳破了，破洞后面还有字，但看不清，只有一团墨渍。
林涵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乱：
主人在镜子里。别照镜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的，从他门口经过，往走廊深处走。走了十几步，停了。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吱呀——关门的声音。
林涵听着，没动。
过了几分钟，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往回走的，还是那么轻，还是走十几步。然后又是开门，关门。
不对。他门口到走廊尽头没十几步，最多七八步。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脚步声还在继续。来来回回，走走停停，开门关门。但那些门——二楼一共十二间客房，加上走廊尽头那扇锁着的，十三扇门。他刚才上楼的时候数过，门与门之间的距离是一样的。如果从这头走到那头，应该是十四步左右。
十四步。不是十几步。
外面那个人走的，不是这条走廊。
林涵把插销拉开，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的。油灯挂在墙上，一跳一跳地亮。每一扇门都关着，铜牌上的名字在灯光下反着暗黄色的光。
脚步声没了。
他正要关门，隔壁的门开了。周瑾探出头来，跟他眼神对上。
“听见了？”周瑾压低声音。
林涵点头。
“走了得有二十多分钟。”周瑾说，“我数过，从你门口到我门口，应该是五步。刚才那个脚步声，走了六步才从我门口过去。”
“你开门看过？”
“没有。你说呢？”
林涵没回答。他在看走廊尽头。那扇锁着的门，跟他下午看见的一样，关得严严实实。但门缝底下，好像有光。
不是油灯的黄光，是白的，很淡，一闪一闪的，像老电视没信号时候的雪花。
“那是什么？”周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道。”
林涵把门拉开，走到走廊上。周瑾跟出来。两人往尽头走，脚步声在木头地板上显得很响。走到那扇门前，门缝底下的光没了。
周瑾蹲下去看，门缝太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门板，凉的。
“锁着的。”他站起来，“撬不开，除非把门卸了。”
“不用卸。”林涵说，“里面没人。”
“你怎么知道？”
林涵指指门框。门框上积着一层灰，很薄，但均匀。如果门最近开过，灰会被蹭掉。现在灰是完整的，连门缝边上都没有擦痕。
周瑾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没人进去过，也没人出来过。”林涵说，“刚才那个光，要么是我眼花，要么——”
他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的。不是孕妇，是孙姐。
两人跑下楼。门厅里，孙姐站在餐桌边上，指着墙上那面镜子。镜子很大，占了半面墙，镶着暗红色的木框。
镜子里，门厅空空的。只有餐桌，椅子，墙上的钟。
但孙姐面前，镜子里的孙姐，没张嘴。
她在尖叫，嘴张得很大，脸上的肉挤成一团。镜子里的那个“孙姐”却站着不动，表情平静，看着镜子外面。
“我……我没动……”孙姐的声都变了，“我就在这儿站着，她、她自己在叫……”
林涵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孙姐慢慢抬起手，指向楼上。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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