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魔都的天气阴沉得像一锅没放油的白粥。
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灰尘和桂花将开未开的涩味,在甜品店的招牌底下打了个转,又溜走了。
兔子蹲在门口剥草莓,剥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听见两串脚步声从相反的方向同时靠近。
一串步伐沉稳,间距均匀,脚掌落地先脚跟再脚掌,是练武之人的落步法。
另一串步伐则轻浮快捷,鞋底碾过地面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摩擦声,像一条叼着烟头的狐狸在游街。
兔子抬起头,看见萧战从左边走来,穿那件袖口磨边的黑外套,神色平淡得像在散步。
同时,钱万万从右边走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用发蜡固定,在阴天里也能反射出一层微光。
两人在甜品店门口碰上了。不是擦肩而过,是同时停下脚步。风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又吹开了。
钱万万先开了口,像一颗被剥开包装纸的薄荷糖,凉意在舌尖炸开:“哟。一个练武的穷鬼,也配追苏晚晴?”
萧战站在台阶下面,抬眼看了他一下:“你除了钱,还有什么?”
“我有钱,你有吗?”
“没有。我也不需要。”萧战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钱万万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说“我见过你这种人”。他理了理袖口,向前迈了半步,越过萧战身侧,侧头看着他的侧脸:“那你靠什么追?靠你那身旧衣服?靠你那张写满‘我不在乎’的脸?还是靠你口袋里那块干粮饼?”
“我不追她。我只是路过。”
“路过?你天天路过她公司楼下?”
萧战沉默了两秒。他没有转头看钱万万,而是把目光平放在街对面某棵树的树冠上:“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那你就是承认了?”
“你爱怎么想,随你。”
钱万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抬起右手整了整衣领,动作很慢,像在向对面展示某种信号:“你听好了。苏晚晴,我追定了。你识相的话,就离她远一点。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萧战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钱万万的脸上:“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甜品店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王晓东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杯子的抹布。他看了看钱万万,又看了看萧战,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那块抹布上,像在对一块布说话:“你们两个,要吵去别处吵。门口挡路了。”
钱万万看了一眼王晓东:“不关你的事。”
“这家店是我的。门口的位置,也归我管。你们堵在我门口谈情说爱,影响我生意。”
“这不是谈情说爱,这是宣战。”
“宣战也不行。”王晓东往后退了半步,“你们要打,去街对面打。打完之后回来告诉我谁赢了,我在这边给你们鼓掌。”
钱万万和萧战同时看了他一眼,又同时看向对方。
“行。我不跟他吵。”钱万万先收回了目光,“我还有事。你那个破功夫,留着自己用吧。”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走去,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萧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王晓东手里那块抹布上,别过脸,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声低沉地响了几秒,然后远去了。
萧战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王晓东没有关门,靠在门框上:“你还站着?”
“我在想,他是不是真的会去找苏晚晴的麻烦。”萧战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像换了一个人。
“他应该会。但你站在这儿想,也帮不上忙。”
“那我能做什么?”
“先别挡门。”王晓东侧身让开,“风能吹进来,你也能。但别挡着。”
萧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绕过王晓东身边,走进店里。风铃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
王晓东把门关上,把那块抹布挂回水龙头旁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窗外的街道恢复了安静,桂花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树影被拉长,又松开,像一段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收拢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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