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了第五天,魔都下了一场雨。不是暴雨,也不是细雨,是那种不急不慢的毛毛细雨,落在人身上能感受到但不会淋透。
兔子蹲在门口剥草莓,雨丝飘进来,落在她头顶上,她没躲,只是抬头看了一会儿天。
“晓东哥,这场雨下完,桂花会不会掉光?”
“不会。反而会更香。”
“为什么下雨了反而更香?”
“雨水把灰尘洗掉了,香味就透出来了。”
兔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剥草莓。街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没有出现。
苏晚晴是下午来的。她今天撑了一把黑色的伞,伞面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收了伞,在台阶上轻轻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推门进来。
“雨天的桂花,比晴天的香。”
“你闻到了?”
“进门之前,就闻到了。”
王晓东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了她一眼:“这把伞挺小。下次带把大点的,不容易淋湿肩膀。”
“这把是小了点。但收纳方便,不占地方。”
“大的也不占地方。可以靠在墙角。”
苏晚晴把伞靠在墙角,在那张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今天没有点单,只是坐着看雨。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窗外的桂花树在雨幕中轮廓柔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她看了很久才开口:“这棵树,能活多久?”
“树龄不小了。再有几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那我可能还能看到很多场雨。”
“只要每年都来看。”王晓东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杯沿靠近她手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雨天湿度大,多喝点热水。”
苏晚晴握住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口:“这种雨天,适合做什么?”
“适合坐在窗边看雨。”
“那你呢?你平时下雨天做什么?”
“收拾店里,整理账本,听雨声。以前不太喜欢下雨天,现在习惯了。”
“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以前住的地方屋顶漏水,下雨要拿盆接水。”
苏晚晴低头喝了一口水:“那你现在住的地方不漏水了?”
“不漏了。装修的时候特意加了一层防水层。从那次以后,我就开始觉得雨天也没什么。”
“那你现在喜欢雨天了吗?”
“一般。但今天还可以。”
街角的雨幕里,一道黑色的身影穿过细密的雨丝,脚步轻,没有撑伞。萧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滴落,落在地面上绽开细碎的水花。他没有往甜品店方向看,保持着平稳的速度走过街道,像一根被风压弯后重新立直的草茎。
兔子第一个发现了他,手里的草莓掉进了碗里:“晓东哥!那个人又来了!”
“哪个人?”
“那个练武的!萧战!他刚走过去!”王晓东放下账本,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雨幕中那道身影已经走到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新的,以前没见过。”
“他可能想换个颜色,试试看自己穿了别的颜色会不会显得友善一些。也可能是原来的外套洗了还没干。”王晓东转身走回柜台,“不用管他。街是公共的,谁都可以走。”
傍晚,雨停了。街道被洗得发亮,路灯的光在积水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那棵桂花树还在原地,叶子边缘挂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甜味。
苏晚晴离开后,王晓东把那把靠在墙角的伞放到了门边的伞架上。伞架是空的,那把黑色的伞插进去以后,像一株还没被认领的植物。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店里,拉下了半截卷帘门。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水和桂花混合的气味,像一封还没写收件人的信,在门廊里停留了片刻,又飘走了。
雨停之后,街道被洗得干干净净。路灯亮起来,灯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被水光反复漂洗。
王晓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店里,把那把黑伞从靠墙角的位置拿起来,放到了门边的伞架上。
伞架是空的,那把黑伞插进去以后,像一株还没被认领的植物,正安静地等着主人来取。
兔子蹲在柜台后面,看着王晓东做完这一切:“晓东哥,她今天走的时候没带伞,是不是故意的?”
“她可能觉得雨已经停了。”
“但她出门的时候,雨还在下。她明明可以拿回去,明天再带过来。她应该是故意留下的。”兔子用笃定的语气说出判断,又低头剥了一颗草莓,“留一把伞在这里,明天就有理由来拿了。”
“那她明天来的时候,应该会先看看那把伞还在不在。如果在,她就会进来。如果不在,她可能会以为自己记错了放伞的位置,或者在门口多站一会儿。”王晓东把账本翻开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不会问伞去哪了,只会记得自己把它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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