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远在老宅躺椅上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醒来,膝盖已经不怎么疼了。他坐在桂花树底下,看着王晓东从屋里端出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你昨晚没锁门?”古远接过粥碗。
“锁了。但你翻墙进来的,我锁不锁都一样。”
古远低头喝了一口粥,烫得吸了一口气。王晓东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那个茶楼?”
“今晚。我已经答应了。再不去,那两个人可能就不是在巷子里追我了,可能会在馄饨摊等我。”
“那你觉得他们今晚会怎么对你?”
“应该不会再追我了。我已经到了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在他们自己的场子里,不需要追。”古远掰开一个煮鸡蛋,蛋黄是溏心的,他蘸了一点酱油,咬了一口,“而且我已经查过那个外地赌客的资料了,他最近在帝都赢了好几场,赌场那边也查过他,没有出千的记录,应该是真的高手。我去陪他打几把,赢了拿钱走人,输了也有出场费,不亏。”
王晓东放下筷子:“你只看到了他的牌,没看到他是谁安排进来的。”
“什么意思?”
“那个外地赌客,赢了这么多场,赌场的人为什么不去查他出千,反而花一百万请你来坐镇?如果他是真的高手,赌场直接找人对付他就行了。但他们找了你,说明他们需要的不是能赢他的人,是需要一个看起来不像赌场自己的人来对付他。为什么需要外人来对付他?因为他本身就是赌场自己的人。”
古远的筷子停在半空:“你是说,那个外地赌客,其实是他们自己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他赢的那些钱,应该有一部分回流给了赌场。他赢的次数越多,赌场的名声就越响。名声响了之后,来的人就更多。来的人多了,赌场的抽成就更多。他赢的那些钱,最终还是在赌场的口袋里。”
“那他为什么要配合?”古远放下筷子。
“因为他能分到钱,而且他是唯一不会输的人。赌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一个设计好的系统里运转。你的透视能力帮你破了这个系统的外层,但还没有触及内核。你看到的是牌,他们看到的是整个牌局。”
古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了,会怎么样?”
“他们会让你赢几把,让你觉得自己控制住了局面。等你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那个‘外地赌客’会赢走你所有的钱,包括他们给你的那笔定金。到时候你会发现,自己不仅没赚钱,反而欠了他们的钱。”
“那我不去了。”
“你已经答应了。拒绝去的代价,可能比输钱的代价更大。”
王晓东把碗筷收进厨房:“如果你还是决定要去,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你在赢完钱之后还能站着走出来的东西。”
古远没有说话,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石桌上:“你帮我保管的那副眼镜,能先还我吗?”
王晓东看了他一眼:“你准备用它?”
“我不准备用它看牌。我准备用它看人。”
王晓东从屋里取出那副黑框眼镜,放在石桌上,眼镜被一片桂花叶轻轻盖住了边缘一角。
古远拿起眼镜戴上,视线穿过镜片落在桂花树上,枝叶的脉络清晰得像一张地图。他点了点头:“我今晚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古远把眼镜戴上之后,世界在他眼前重新变得清晰。他站在桂花树底下,透过镜片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墙、地上的落叶、远处屋顶的瓦片,像是在重新确认这套系统还能正常运转。
“你不是说不靠它吗?”王晓东的声音从廊檐下传来。
“不靠它看牌。靠它看人。”
王晓东走出廊檐,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牌盒是普通的红色纸盒,边角已经磨白了,像是用过很多次。
他走到石桌前,把牌盒放在桌面上,没有拆封:“你以前在赌场里,见过有人出千吗?”
“见过。但我看不出来他们是怎么出的。”
“那你现在可以学一下。”王晓东拆开牌盒,抽出那副牌,洗了两遍,动作不算快,但很流畅,像做过很多次,“很多老千的手法并不复杂,关键在于你注意力放在哪儿。如果你只盯着牌看,那他就在你眼皮底下把牌换掉。”
他把牌摊开在桌面上,牌面朝上,一张一张排列整齐:“你看这张黑桃A,有什么不一样?”古远凑近看了看,牌面没什么问题:“没有不一样啊。”
“因为它确实没有不一样。”王晓东把那张黑桃A翻过来,牌背朝上,图案和旁边几张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那你怎么知道它不一样?”
“因为我知道它在哪里。”王晓东把牌收拢,重新洗了一遍,然后快速切牌,切了三次,“第一遍切牌的时候,我把那张黑桃A放在第三张的位置。第二遍切牌的时候,我把它移到了第七张。第三遍切牌的时候,我把它放回了最上面。”他把牌递到古远面前,“你现在翻开最上面那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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