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这道题选什么！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龙渊额头上。
他猛地抬头，看见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龙渊低头看了一眼课本——摊开的那页是数学，黑板上写的是一道函数题，而他刚才在看桌肚里藏着的手机。
选……C？他试探着说。
这是填空题。
笑声更大了。
龙渊面不改色地坐直身子，一副我早就知道就是故意活跃气氛的表情。数学老师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写板书，嘴里丢下一句：下节课我抽查你，答不出来站着听。
龙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十六岁，高二，成绩中等偏上，不拔尖也不垫底。跑步八百米三分四十秒，跑完会喘得像条狗。零花钱每个月五百块，花在游戏充值和奶茶上之后基本不剩。会打架，但只限于校门口那种推推搡搡的级别，真遇到社会青年得跑。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不是因为爱学习，是因为校门口有人等。
朵朵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戴着耳机，一只脚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拍子。她穿着隔壁女校的水手服，淡蓝色的头发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柔光，路过的男生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又假装不是在看她。
龙渊走过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等多久了？
朵朵摘下一只耳机塞到他耳朵里，随口说：刚到。你今天又被老师点名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班同学发朋友圈了。她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动态：龙渊今天又被张老头爆头了哈哈哈哈，配图是他后脑勺的模糊照片。
龙渊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她：回去就删了他。
朵朵笑了一声，把耳机收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喝东西吗？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龙渊问。
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
龙渊走到柜台前，摸了摸口袋——两张十块，几个硬币。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两杯珍珠奶茶十六，剩下的钱够坐公交。
两杯珍珠奶茶，少冰少糖。
收银员扫了码：十八。
龙渊：
他沉默了两秒，转头看朵朵。朵朵抱着胳膊，白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手机付了钱。
我付。
下次还你。龙渊接过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朵朵接过奶茶吸了一口，上上次也是。
那不是手头紧嘛。
你每个月零花钱到账第一天就充游戏，手头能不紧吗。
龙渊决定不接这个话。
两个人端着奶茶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公交站牌的时候，上面的电视正在播新闻。画面里是一栋被烧毁的楼房，消防员在废墟里进进出出，女主播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念着：今日下午三时许，我市城南一居民楼发生燃气爆炸，目前已造成七人受伤，两人失联，救援工作仍在进行中……
龙渊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些。
画面里有个女人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一只烧焦的玩具熊，旁边的人在跟她说什么，她就那么坐着，眼睛空空的，像被抽走了魂。
龙渊收回目光，吸了一口奶茶。
要是人真能有超能力就好了。他说。
朵朵偏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看啊。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电视，那种时候，要是有人能嗖一下飞过去，徒手把人从火里拽出来，不就没事了。
你想当超级英雄啊？
什么超级英雄，就……他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至少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吧。你说要是哪天你出事了，我嗖一下就到了，多帅。
你连八百米都跑不及格。
瞬移又不用跑。
朵朵被他逗笑了，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中二病。
我说真的。龙渊有点不服气，要是能选一个超能力，我就选瞬移。你在哪我一秒钟就到，比打车快多了，还省车费。
合着你瞬移就是为了省车费？
那不然呢，拯救世界啊？他撇了撇嘴，世界有警察有消防员有解放军，轮得到我？我就管你一个就够了。
朵朵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她低头吸着奶茶，耳朵尖有点红。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在往后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橘色。朵朵靠在车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另一只耳机，头一点一点地在打拍子。
龙渊侧头看了她一会儿，也把眼睛闭上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二十分钟，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校，属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清，好像某一天忽然就发现，放学一起走变成了习惯，不一起走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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