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普通龙渊的理解范围。
十分钟后，三个龙渊坐在了他家客厅里。
他妈今天夜班，家里没人。普通龙渊把两个领进门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懵的。他给两个人倒了水，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主世界龙渊——为了区分，暂时叫他主龙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普通的三居室，沙发上搭着件没叠的校服，茶几上放着半包薯片和游戏手柄，电视柜旁边摆着一摞课本，最上面那本数学书摊开着，页脚卷了边。
很普通。
普通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黑龙渊没有坐。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漆黑的小区。路灯已经恢复了，但他站的位置刚好在阴影里，像一块没有光的角落。
所以，普通龙渊坐在沙发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们都是我？
可以这么理解。主龙渊说。
平行宇宙？
差不多。
就像电影里那种？
比电影里复杂一点。
普通龙渊消化了两秒，决定先不管复杂的部分。他指向主龙渊：你真能飞？
你呢？他看向黑龙渊。
黑龙渊没回头：
能瞬移？
月球呢？
主龙渊想了想：能打。
普通龙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个十几块钱的电子表。他又看了看那两个人——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主龙渊往那儿一坐，周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黑龙渊更不用说了，站在那儿跟个黑洞似的，连灯光照到他身边都暗了一度。
合着就我废物？他喃喃道。
你挺正常。主龙渊说。
正常有什么用，你们都会飞。
会飞也得还房贷——主龙渊话说一半停住了，他想了想自己的情况，……算了，当我没说。
普通龙渊还想问什么，门铃响了。
他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朵朵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头发有点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刚才看见天上有个裂缝，你没事——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那个人。
和龙渊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到窗边，看见了第二个人。
朵朵站在门口，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看沙发上的主龙渊，看看窗边的黑龙渊，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普通龙渊，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龙渊，她的声音很轻，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我也想知道。普通龙渊说。
朵朵走了进来，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三个人之间飘。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黑龙渊身上——不是因为他最吓人，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在看他的时候，心里忽然没由来地一酸。
那个人站在窗边，侧脸的轮廓和龙渊一模一样，但他身上的那种安静不对。不是我很淡定的安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埋到了最深的地方、埋到连自己都挖不出来之后，表面上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像一间烧空了的房子，墙还立着，里面什么都没了。
三个龙渊同时在看她。
主龙渊的目光很平和，带着一点打量。普通龙渊是你可算来了的无奈。
黑龙渊——
他在看到普通朵朵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主龙渊注意到了，普通朵朵也莫名地感觉到了什么。黑龙渊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瞳孔收缩了一瞬，呼吸的节奏变了半拍。
但只有一瞬。
他第一眼就知道不是。
神态不同。眼前这个女孩扎着马尾，额头上有跑步跑出的汗，眼睛圆圆的，带着还没褪去的学生气。他的朵朵不是这样的——他的朵朵头发更长，说话更轻，笑起来的时候会先低头再抬眼看他。衣服不同，气质不同，人生不同，精神频率也不同。
不是她。
可身体还是先于理智反应了。
因为那张脸，那个名字，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频率——她仍然是朵朵。就像同一首曲子用不同的乐器演奏，音符不一样，音色不一样，但旋律是一样的。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他这是朵朵，而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不是你的朵朵。
两种信号同时炸开，他的身体卡在了中间。
黑龙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平，我不会做任何事。
就在这时，空气里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震颤。
主龙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粉白色的光在客厅中央亮起，光芒散去之后，朵朵——主世界的朵朵——站在了那里。
她穿着那件浅青色的连衣裙，淡蓝色的长发上还沾着一片生命之树的落叶。她显然是匆忙过来的，呼吸有点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主龙渊，确认他没事之后才扫了一眼全场。
然后她看见了黑龙渊。
两个朵朵。
三个龙渊。
五个人在一个普通居民家的客厅里，面面相觑。
主世界朵朵的目光落在黑龙渊身上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警惕。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她能感觉到——因为她和龙渊之间的心灵链接太熟悉了，她太清楚的精神波动应该是什么样的——眼前这个人的精神波动和龙渊同根同源，但中间缺了一大块。
那个空洞的位置，形状她太熟悉了。
因为在她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满满当当地装着一条龙渊。
黑龙渊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一直站在窗边没动过，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别过来。他说。
声音还是哑的，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
主世界朵朵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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