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来米突破之后那几天,牛望金的脾气明显见长。
不是对苏长庚——它对苏长庚还是那副低头拱掌心的老样子。
是对多来米。
多来米刚突破忆古境,浑身星辉还没收利索;
蹲在老松枝上啃核桃的时候尾巴尖上的星芒一抖一抖的;
把整棵老松照得跟挂了盏小灯笼似的。
牛望金卧在院墙边反刍,每次多来米尾巴一亮它就眯眼睛;
眯到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从喉咙深处咕噜了一声。
那声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你那尾巴能不能收一收晃得我眼睛疼。
多来米从树枝上倒挂下来,尾巴卷着枝条荡来荡去,故意把尾尖的星芒晃得更亮。
“你眼睛本来就是眯的,怪我尾巴?”
牛望金站起来,四蹄撑地,鎏金角对着多来米的方向低了一下。
不是真要顶,是警告。
多来米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它角尖上蹲着,尾巴在它角面上扫来扫去。
“老牛,你这对角现在是我的专用了望台。
以后巡山我就蹲这儿,视野好。”
牛望金甩了一下头没把它甩下来,也就不甩了。
从那天起,青峰山上经常能看见一头栗棕色的金毛水牛慢吞吞地在山道上走;
角尖上蹲着一只银灰色的老鼠,尾巴翘得像根旗杆。
玄枥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踱步,偶尔打个响鼻,意思是你们俩走快点老爷都在山顶等半天了。
苏长庚倒不急,他盘膝坐在崖边青石上打磨武诀通衢篇的关窍贯通顺序;
塑微诀把每一条运气路线都扫得纤毫毕现。
体内守心境初期的气血和观念境的灵气在丹田与气府之间的交汇区缓缓缠绕;
互不冲突,反而隐隐有互相促进的势头。
这是他创下武诀守心境篇之后第一次在自身修为上体会到这种双修叠加的好处
——肉身淬炼的效率比单修武夫时高出至少两成,气府对天地灵气的牵引也比单修炼气士时更稳。
照这个速度,通衢篇的打磨再用小半个月就能收尾,届时涤心境与守心境的衔接将完全打通。
凌瀚又上了趟山。
这回带的不止是酒,还有一封从松崖府转过来的信。
信是陈默从京城发的,走的是六扇门内部驿传,信封上盖着刑科的铜印;
拆开来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魏胥的底细又摸出来一些
——此人当年在衡州替卫家做事时用的名字是魏胥,管户籍档案的第三把手,孟庸的顶头上司。
卫家垮了之后他没跟钱主事和孙主事一起落网,先一步跑到青州,换了名字叫魏寒城;
靠着一身剑修修为和几封伪造的宗门引荐信混进了明霄剑宗。
短短几年从外门弟子做到执事长老,手段之老辣远非当年码头上那个仗势欺人的法修可比。
信的末尾陈默加了一句:
此人最近频繁出入青州观政司,具体目的不明,疑与地底灵脉有关。
苏长庚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青石上。
观政司地底那股煞气脉动和魏胥频繁出入观政司这两条线索撞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他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给凌瀚
——镇武门护山大阵已经运转了一个多月,但厚土磐石阵的预警范围只覆盖山门正面。
接下来需要在东西两侧峭壁和北面断崖各加一道预警禁制,不需要防御力,只需要在有人靠近时触发阵线感应。
四品阵法做不到全天候无死角防御,但预警足够了。
凌瀚点头记下,又说起武台酒铺的生意。
入冬之后麦酒在松崖府已经彻底打开了销路,周边几个镇子的酒楼都开始派人来批货;
周铁带着执武卫在山脚新开了三亩麦田,又搭了两间新库房存酒。
武台藤花的野生移栽也活了,明年开春就能扩大种植。
说到最后他提了一嘴郭老头
——老爷子最近精神头好得不得了,每天拄着拐杖在库房里;
算盘拨得比账房先生还快,嘴里念叨着等明年开春就把库房再扩一间。
苏长庚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镇武门从青崖坪上几十个散兵游勇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花了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凌瀚说完正事,在青石上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守心境稳了之后,是不是要下山一趟?”
苏长庚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崖下翻涌的云海,落在极远处青州城的方向。
魏胥在明霄剑宗,明霄剑宗在青州城外的明霄山。
这条线牵扯着卫家旧案、观政司地底的煞气、以及镇武门未来的安危。
他迟早要亲自去摸一摸。
但不是现在。
多来米突破忆古境之后,青峰山顶的月华就没消停过。
它每晚蹲在老松枝上吞吐月华,尾尖那团星芒一天比一天亮,虚日鼠的血脉传承翻开第一页之后;
它脑子里多了些零零碎碎的星图碎片,拼不完整,但每拼上一小块,它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就敏锐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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