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翻过山梁的那一刻,多来米仰头长吸了一口气。
妖气从它体内涌出来,银白色的星辉在它周身铺开;
尾尖那团星芒骤然亮起,像一盏挂在院子上空的灯笼。
方圆十里的月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过来,浓得在院子里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银雾。
玄枥站在银雾中央,太阴炼形诀催到极致;
星日马的血脉之力从骨髓深处往外涌,四蹄上那层暖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它浑身的骨骼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突破的炸响,是淬炼,是月华一寸一寸地渗进骨髓;
把每一根骨头从里到外重新洗过一遍。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多来米蹲在原地纹丝不动,鼻尖上的银色光晕始终稳稳地对着玄枥。
牛望金中间想起身去喝水,被多来米一尾巴扫在鼻子上,又卧回去了。
月亮偏西的时候,玄枥睁开了眼。
它瞳孔深处那圈淡金色纹路旁边多了一圈极细的暖红色光晕,固核境的妖气从它体内缓缓散出来;
不再是启蛰境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淡薄,而是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月华浸透了的旧石头。
它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声音还是那种老石头滚山坡的慢:
“老爷,骨头不响了。”
多来米收了妖气,浑身星辉一敛,跳上玄枥的背趴着,尾巴耷拉在它鬃毛里。
“我歇会儿。
方圆十里的月华全让我拽过来了,一根毛都没剩。”
玄枥偏头用鼻尖碰了碰它的尾巴,没说话。
苏长庚走过去,伸手按在玄枥额头上用塑微诀扫了一遍。
固核境根基扎得很稳,骨髓里的月华淬炼还在继续,往后每多淬一层,筋骨就硬一分。
他拍了拍玄枥的鼻梁,转身回了崖边青石。
玄枥突破之后那几天,苏长庚自己的修炼也没停。
撼灵境巅峰的打磨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他反复用塑微诀扫自己的经脉;
每一处关窍的咬合、每一条气血路线的衔接;
确认没有一丝隐患。
他想起当年在青溪县时,李文山说过一句话
——突破太快根基就不牢固,跟建房子一样,地基打不扎实往上盖多少都是虚的。
他这辈子重修了好几回,每一回都比上一回更沉得住气。
撼灵境巅峰这个关口,他把每一层劲力都反复压了无数遍;
压到经脉里的气血运转路线比武诀原稿上的标准路径还短了半寸才肯罢休。
这天夜里,他在崖边青石上盘膝坐下,开始冲击守心境。
武诀守心境的法门在识海里铺展开来
——以肉身承载心神,以心神驾驭肉身,丹田与气府之间的那片交汇区被重新激活;
气血和灵气不再各走各的路,而是开始互相缠绕、互相支撑。
守心境的核心理念不是蛮力突破,是融合。
他闭着眼,把撼灵境巅峰的全部气血缓缓推进那条新开辟的交汇通道;
每一丝劲力往前推一分,交汇区就拓宽一分。
整个过程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
天亮的时候,守心境的根基扎稳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底下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金色道韵在流转,片刻之后便消散了。
气府里的灵气也在同一时刻自行攀升。
观念境巅峰的瓶颈被守心境的气血牵引着冲开了一道口子;
灵气从气府出发走完最后一圈运转路线,在意念牵引下缓缓上升了一个层次。
衍天境。
炼气士第五境。
气府里的液滴状灵气凝聚成一团缓缓旋转的气旋,每转一圈,对外界天地灵气的牵引力就强一分。
苏长庚在崖边站起来。
多来米趴在玄枥背上抬起脑袋,借着命契传念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混:
“老爷,你身上两道气
——现在分不出来了。”
“那就对了。”
多来米从玄枥背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打量他。
守心境初期的武夫气血和衍天境的练气修为在苏长庚体内交织成一种它从没见过的气息
——不是单纯的武者罡煞,也不是纯粹的修士灵气,而是两者融在一起之后生成的某种新东西。
它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老爷整个人比昨天沉了,不是体重的沉,是站在那里的分量沉了。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走到院墙边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松针。
牛望金从院墙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用鼻尖拱了一下他的手背,鎏金角上的锋锐阵纹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同一天下午,苏长庚把《摧山劲》和《金刚甲》两本玄阶下品功法的抄本交给多来米,让它跑一趟镇武门。
多来米叼着油布包裹从山道上窜下去,不到一炷香就到了镇武门山门口。
周铁正蹲在试力石边上啃烧饼,看见一道灰影从山道上窜下来,赶紧把烧饼往怀里一揣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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