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站在演剑坪中央,和魏寒城隔着十步远。
“镇武门客卿苏三通,以拳问道魏长老。
不论胜负,只问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演剑坪都听得清清楚楚。
魏寒城冷笑了一声。
他修剑多年,当初被凌瀚徒手捏碎法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现在一个半大少年跑来以拳问道;
这不是问道,是打脸。
他缓缓拔出腰间法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寒芒,四品法剑,剑名寒城
——和他现在的名字一样。
“拳脚无眼,伤了别怪本座没提醒你。”
苏长庚没有答话。
他摊开双手,摆了一个武诀的起手式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掌自然下垂。
这架子往那一站,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是在准备打架的,但魏寒城身后几个老练的内门弟子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们见过不少武夫,没有一个武夫的架子能站得这么松,松到没有一丝多余的劲力外泄。
魏寒城不再废话,剑势一起,寒城剑上灵气凝聚,一道剑光快如匹练朝苏长庚面门劈来。
苏长庚侧身让过剑锋,撤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让剑尖从胸前擦过。
魏寒城一剑落空,剑势不收,反手一撩由下往上挑向苏长庚肋下。
苏长庚没有退,左掌往下一按,掌缘正正拍在剑脊上;
不是硬挡,是借力
——剑脊被拍偏了半寸,从他腋下刺空。
两剑不中,魏寒城剑势陡然加快。
寒城剑上灵气暴涨,剑气纵横,一招快过一招。
苏长庚在这张剑网里左闪右避,拳架始终不散,脚步始终不乱。
剑光擦着他肩头、肋下、耳侧一次次掠过,每次都只差半分,每次都被他用最小的动作避开。
多来米蹲在凌瀚肩头,枯寂隐命术压得妖气不漏,它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爷在读魏寒城的剑路。
再快的剑也有出剑的征兆,剑尖要刺之前剑柄先转半分,剑要横扫之前剑脊先偏一丝。
这些征兆在别人眼里快得根本捕捉不到,但在老爷的塑微诀之下,每一丝征兆都被放大了。
魏寒城连出十几剑没能碰到苏长庚一片衣角,心境开始急躁。
他的剑势从精准变得狂猛,一剑横扫带着凌厉的剑气劈向苏长庚脖颈。
这一剑力道大得过了头,剑势用老,回剑必然慢一瞬。
苏长庚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膝盖顶进魏寒城前腿内侧,左肩撞进他胸口。
崩山靠
——这一靠没有任何准备动作,腰胯发力;
劲力从脚跟起走脊梁骨直灌左肩,肩峰正正撞在魏寒城胸骨正下方。
魏寒城整个人往后跌退,连退了六七步才稳住身形,脚跟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胸口衣袍被肩劲震碎了一片,露出底下的内甲。
演剑坪四周一片死寂。蹲在松树上的弟子不啃松子了,靠在崖边的弟子站直了,连风都不吹了。
魏寒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碎裂的衣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寒城剑,脚下一蹬;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苏长庚,剑尖直指咽喉。
这一剑他倾尽了全力,剑气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苏长庚没躲这一剑。
他沉腰坐马,右拳从腰胯拧出,守心境的气血全部灌进这一拳。
拳头撞在剑尖上。
坪台上炸开一圈气浪,碎石和松针被气浪卷得往四周飞溅。
寒城剑从剑尖开始碎,裂纹沿着剑脊往后蔓延,剑身上的灵气一寸一寸被拳劲压回去,最后在剑格处炸开。
四品法剑断成七八截,碎片打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溜火星。
魏寒城连退十几步,后背撞在演剑坪边缘的松树干上才停下来。
他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低头看了看手中只剩下剑柄的寒城剑;
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坪台中央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一口血先喷了出来。
演剑坪四周炸了锅。
一个弟子手里的松果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另一个弟子张着嘴忘了合上。
段云崆站在演剑坪对面的崖壁上,一袭青衫,腰间无剑。
他年过六旬,执掌明霄剑宗多年,方才那一拳他看得清清楚楚
——守心境的武夫,拳意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魏寒城输得不冤,但明霄剑宗的脸不能就这么丢在一个少年手里。
他没有亲自下场,八品宗主亲自跟一个七品武夫动手,赢了也不光彩。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淡淡说了两个字:“岳磐。”
一个中年剑修从他身后走出来。
身量不高,肩背极宽,腰间佩着一柄五品法剑,剑鞘上嵌的灵石隐隐透着青光。
六品剑修,御墟境。
明霄剑宗对外宣称六品长老只有四位,岳磐是四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平日不授课不收徒不参与宗门议事,一年里有大半年在后山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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