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磐退了三步，苏长庚退了两步。
岳磐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重新举起剑，这一次剑势不再是镇压，而是劈斩
——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沉得能劈开巨石，每一剑的落点都卡在苏长庚拳架转换的间隙上。
他的剑没有魏寒城快，但每一剑的时机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长庚连挡了七八剑，每一剑都震得拳骨发麻，但他始终没有退让，每一拳都迎在剑罡最盛处。
演剑坪上的青石地面被两人的拳劲和剑罡震得裂缝纵横，碎石在气浪里飞溅，打在松树干上噼啪作响。
打到第十五招的时候，苏长庚抓住了岳磐剑势中的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不是破绽
——岳磐的剑法几乎没有破绽
——是节奏。
岳磐每一剑劈完之后剑罡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回落，这个回落不是因为他力竭；
而是因为他的剑太重，重到连他自己也需要那一瞬间来重新凝聚剑罡。
苏长庚在剑罡回落的那个间隙里出拳了。
一拳。
武诀守心境全部气血加上衍天境灵气融合的那道新力量全部灌进这一拳。
拳锋破开剑罡外缘，和岳磐仓促回防的剑脊撞在一起。
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演剑坪边缘的老松树拦腰折断，碎石和松针被卷上半空又哗啦啦落下来。
岳磐连退了七八步，剑脊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握剑的手虎口渗出血丝。
苏长庚退了四步，拳面上被剑罡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岳磐低头看了看剑脊上的裂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剑入鞘。
“这一拳，岳某接不住第二下。”
他对苏长庚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到段云崆面前说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山走去。
段云崆站在崖壁上，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魏寒城输了，岳磐也退了
——岳磐自己说接不住第二拳，那就不是场面话，是真接不住。
他隔空看了苏长庚一眼，转身回了后山。
他依然没有摸清那个无名师父的底细，一个能教出七品武夫的隐世高人；
不管有没有宗门、有没有名号，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存在。
明霄剑宗今日丢的脸，只能暂且咽下。
凌瀚靠在石阶边上，把酒壶塞回腰间。
多来米蹲在他肩头，尾巴翘得老高。
苏长庚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演剑坪时围观的明霄弟子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再拦，也没有人再拔剑。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回了松崖府。
说书人在酒楼里把这场问剑编成了新段子，一拍醒木；
说到“一拳碎寒城，再拳退岳磐”时满堂拍桌子叫好。
官道边的茶棚里、驿站旁的酒铺里、青州城散修摆摊的小巷里，到处都在传镇武门有个少年客卿叫苏三通；
赤手空拳上了明霄剑宗，先废六品执事长老的剑，再逼退七品长老的剑。
武台酒铺的生意跟着翻了一番，郭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库房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周铁带人又新开了两亩麦田还是供不应求。
一些漂泊在外的武夫听到消息，开始三五成群地往松崖府赶；
跟山门口的戍卫说“我们是来找瀚爷的，也想学那个苏三通的拳”。
又过了些日子，陈默从京城来了信。
秦啸在总衙的简报上看到了明霄剑宗的事，
“苏三通”三个字旁边被他用朱笔圈了个圈，批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凌瀚看完信转手让人送上青峰山。
苏长庚把信搁在桌上继续翻阵法图谱。
多来米蹲在旁边扫了一眼信纸，传念说老爷你现在名气比我都大了。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翻了一页书。
从明霄山回来之后，凌瀚在大队人马面前没多说什么，等回了镇武门；
他把周铁和杨罡风叫到刑律堂，关上门，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苏长庚一拳逼退岳磐的时候，周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点把茶碗震翻。
杨罡风没拍桌子，但他掐草茎的手停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凌瀚带着玄枥和牛望金上了青峰山。
院门虚掩着，多来米正蹲在老松枝上啃核桃，听见蹄声低头看了一眼，传念给苏长庚说:
“瀚爷来了，还带了酱牛肉。”
凌瀚把油纸包搁在青石上，在苏长庚对面坐下，从腰间解下酒壶灌了一口，说道:
“魏寒城被他当众打成那样，姓魏的在明霄剑宗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但这条线还不能松，得让陈默在京城继续盯着。”
苏长庚拆开油纸包撕了一块牛肉递给他说:
“陈默上次来信提过，魏寒城在观政司的出入记录已经被刑科归档了，跑不了。”
多来米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凌瀚肩头，借着命契传念的声音还是那股机灵狡黠的调子：
“瀚爷，那天你在演剑坪边上喝酒看戏，姿势比老爷还像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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