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苓把炭笔搁在阵图边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桑皮纸,铺在轮值表旁边。
纸边角被攥得起了皱,但图上的阵纹结构画得清清楚楚。
——不是单层封印阵,是双层嵌套结构。
外层是笼罩整个西郊高地的防御阵,七十二根铜桩按二十八宿方位分布。
内层是紧贴裂隙的封印加固阵,与外层之间有阵纹通道相连。
一旦外层被触动,内层会同步收紧。
苏长庚低头看图。
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点在内层阵眼的位置。
一点极淡的翠绿光芒从指尖渗进纸面。
沿着阵眼向外扩散,渗入每一条阵纹凹槽。
桑皮纸上炭笔画的黑线被翠绿光芒填满,整张阵图像活了一样,隐隐发亮。
“阵眼用生命法则加固。
外层破损会自动修复,内层封印与法则枝干联动。
枝干不动,阵不破。”
周婆苓盯着阵图看了几息。
用炭笔在内层阵眼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阵基”。
写完把炭笔别回耳后,退后一步。
“半年之内,阵成。”
吕樵从门槛上站起来,吊着右臂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阵图。
他不懂阵纹,但那七十二根铜桩的方位分布他看得明白。
——那是按二十八宿排的,暗合军中哨位分布逻辑。
他用左手指了指外层防御阵最外围的三根铜桩。
“这三处,我守烽燧时用过类似的哨位布防。
外层被攻,这三处最先吃劲。”
他看向周婆苓。
“加固过没有。”
周婆苓瞥了他一眼。
“加固了。
桩基加深三尺,砖缝灌了拌赤硝的糯米浆。
比你守烽燧时的夯土墙结实。”
吕樵“嗯”了一声,退回门槛上坐下。
又把那根草茎捡起来夹在指间。
马临峰始终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掌绷带,手指慢慢屈伸。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屈伸的幅度都比上一次大一丁点。
他在测试自己的恢复速度。
测完之后抬起头,对韩静山说了一句话。
“轮值没问题。
但域外那头如果再来,单靠监测不够。”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才出口。
“五个人,五种手段,需要一套协同预案。”
韩静山点了点头。
“已经在拟。
预警分级:绿级,枝干自行处理;
黄级,当值者独立处置;
红级,五人全员集结。
具体细则下次轮值交接前定稿。”
马临峰不再问了。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屈伸手指。
温砚秋自始至终没有站起来过。
他坐在角落里,右手食指搭在膝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点着。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点一下,停半息,再点一下。
点到第九下时,他开口了。
“域外那头的气息。
我记下了。”
就这一句。
说完又沉默了。
韩静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温砚秋说“记下了”是什么意思。
——剑修对气机的记忆远超其他修士。
温砚秋在西郊与魔修分身正面对峙时,剑意曾刺入魔魂核心。
那一刻他记住了魔魂的气机特征。
下次再有域外魔气靠近界壁,只要气息同源。
他的剑意会在所有人之前感知到。
这是他的价值,也是他主动承担的角色。
韩静山把轮值表推到桌子中央,五只茶碗围成一圈,碗里的茶都凉透了。
“名字都有了。
职责也分清楚了。
就按这个来。”
他顿了顿,看向赤精子。
“那道裂隙的法则枝干,是你钉进去的。
阵眼也是你用生命法则加持的。
我们五个是守阵的人,你是建阵的人。”
他端起茶碗,没喝,只是朝赤精子的方向举了一下。
“这个人情,记在我韩静山名下。
和朝廷无关。”
周婆苓没有说话,只是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在阵图背面写了两个字。
——“两清”。
然后把阵图折叠,推到苏长庚面前。
苏长庚没有看那张纸。
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得彻底,茶叶沉在碗底一动不动。
他喝了一口,放下。
“贫道路过此地,适逢其会。
不是人情。”
吕樵在门槛上嗤了一声。
不是嘲讽——是觉得这老道说话太轻巧。
一个路过的人,把西郊裂隙钉死了。
把五个玄丹的道基暗疾稳住了,把城内魔脉全部定位封堵了。
他说是路过。
“道长。”
吕樵用左手指尖捏着那根草茎,朝苏长庚的方向点了一下。
“你这路过,比我们五个拼命的还管用。”
苏长庚没应。
他低头看着茶碗里那片沉底的茶叶,碗底的裂纹很细,像叶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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