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郡国地图前,手指划过弘农与周边州郡:“北疆战事未宁,关中饥荒日甚,南阳、荆襄乱象已萌。值此多事之秋,稳定压倒一切。陈冲之事,需处置,但需稳妥处置。武力,乃不得已之最后手段。在其罪证未至铁板钉钉、人心未尽背离之前,强行动武,智者不取。”
他回过头,对张堪道:“张郡丞,加派得力人手,会同郡府曹吏,仔细核验南山送来的这些账册,并与郡府旧档、黑石乡啬夫处记录,一一比对。同时,暗中查访南山周边,核实其人口、田亩、纳粮之实。若有虚冒不实,或其中藏有更大奸弊,速来报我。”
“下官遵命。”张堪躬身应道。
“高都尉,”严象又看向高顺,“郡兵不可松懈,尤其对南山方向,需加强戒备,但未有本官明确将令,绝不可擅自挑衅接战。此外,对郡城及南山周边要道,严加盘查,凡有形迹可疑、与南山往来密切者,一律详加审问。”
“末将明白!”
杨伯安还欲再言,严象已挥了挥手,示意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众人只得依次退出。
独自留在堂中的严象,再次拿起那份《陈情表》,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眼神复杂难明。陈冲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之上。功绩是实,隐患是真。贸然动武,风险巨大。可若就此轻轻放过,又如何向杨家交代?如何树立威信?更如何向朝廷解释这“逾制”、“抗命”之举?
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陈冲赌的,便是他这新官上任的忌惮与权衡。而这场博弈,还远未到终局。他需要时间,需要更确凿的“罪证”,也需要等待,看看这天下大势,是否会给他一个更“名正言顺”的动手时机。南山,便如同卡在喉间的一根骨刺,吞不下,也一时吐不出,唯有暂且忍耐,徐图后计。而陈冲,则用这封《陈情表》和一堆账册,为自己和南山,再次赢得了一段极其宝贵、却也注定更加风雨飘摇的缓冲时间。僵局,依旧。但平静的冰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杀机,只会在压抑中,酝酿得更加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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