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行出不到一里,山道愈发狭窄,两侧山势渐陡。突然,前方探路的杨家向导发出急促的哨声示警!
只见前方道路,已被彻底改变。原本勉强可容两车并行的山道,被一道新挖掘的、宽约丈余、深可及颈的壕沟横断!沟底插满尖木,沟沿堆着新翻的泥土和砍伐下来的荆棘灌木。壕沟之后,又是一道加高加固的土石胸墙,墙上留有射击孔。墙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刀枪林立,与方才那虚设的防线截然不同,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第二道防线!而且,是依托地利、精心构建的硬骨头!
“弓箭手!压制!步卒,填沟!”高顺咬牙下令。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谨慎许多,先令弓箭手向胸墙后方抛射箭矢,压制可能的反击。同时,抽调民夫和部分郡兵,搬运土石树木,试图填平那段壕沟。
然而,填沟之举,进展缓慢。壕沟既深且宽,需要大量土石。民夫在郡兵掩护下冒险上前,刚倒下几筐土,对面胸墙后的射击孔中,便冷不丁射来几支冷箭,虽不密集,却极其精准,接连射倒数名民夫和靠近的郡兵。郡兵弓箭手虽然还击,但对方隐蔽在胸墙之后,伤亡不大。更麻烦的是,两侧陡峭的山坡上,不时有滚石檑木被推下,虽然规模不大,却也扰得填沟部队心惊胆战,效率大减。
“高都尉,这样填下去,伤亡不小,且太耗时间!”一名部将焦急道,“不如派兵从两侧山坡攀爬,迂回攻击其侧翼?”
高顺看向那两名杨家向导头目。其中一人观察地形后,摇头道:“都尉,两侧山坡看似可攀,实则林木虽稀,但山石嶙峋,极难行走,且极易遭伏。贼人既在此设防,岂能不防侧翼?依某之见,强攻此地,正中其下怀,徒耗兵力时辰。”
“那当如何?难道就此被阻?”高顺怒道。
另一名杨家向导沉吟道:“或可……尝试寻找其他小径。伏牛山广大,未必只此一路。只是需费时探查。”
高顺心中焦躁。他受命“犁庭扫穴”,若被这第二道壕沟防线就挡住去路,数日不前,严象那里如何交代?军中粮草虽得杨家补充,亦非无穷尽。拖延日久,士气必堕。
就在他犹豫是继续强攻填沟,还是分兵寻路之际,对面胸墙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鼓声。鼓声不大,却仿佛敲在郡兵们的心头。紧接着,胸墙之后,数百支长矛如同骤然生长的钢铁森林,齐刷刷地挺立起来,矛尖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一面赤色大旗在墙后高高扬起,旗下一人,按刀而立,身形挺拔,脸上疤痕狰狞,正是赵破虏!他冰冷的目光,越过壕沟与纷乱的郡兵队伍,仿佛直接钉在了高顺脸上。
第三道防线,也是南山真正的主力,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爪牙!这五百精锐长矛手,是赵破虏亲自操练的“锐士营”核心,以及从各部挑选的最悍勇老卒混编而成,甲胄相对齐全,训练有素,此刻据守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坚固的隘口工事,摆出了一副死战不退、血战到底的架势。
高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意识到,陈冲的防御,绝非胡乱布置。第一道虚设防线消耗锐气、制造恐慌;第二道壕沟防线阻滞拖延、制造伤亡;而这第三道由赵破虏亲自坐镇、精兵把守的核心防线,才是真正决定胜负、也注定要让他碰得头破血流的铁壁!对方根本不求野战对决,更不求击溃他这两千人,其全部战略意图,就是一个“拖”字!拖到郡兵师老兵疲,拖到粮草不继,拖到郡中舆论哗然,拖到严象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叫停或寻求妥协!
而他,难道真要在这险峻山道上,用郡兵的血肉之躯,去硬撼这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去满足杨家的私怨与严象的立威之心吗?看着对面那森严的矛阵与赵破虏冰冷的目光,高顺握缰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寒意。前进,可能是尸山血海;停滞或退却,则是前程尽毁。这伏牛山,果然是一处吞噬生命的险地,也是一道考验他决断与命运的生死关。
喜欢革鼎新莽请大家收藏:(www.2yq.org)革鼎新莽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