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一切,陈冲仿佛毫无察觉。他依旧每日处理着营中琐务,偶尔入城拜会刘演,或是在那间简陋的中军帐内,对着地图长时间地沉思。他知道,外界的轻视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但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尚难预料。他只能继续带着这支队伍,在那片被白眼和嘲笑包围的营地里,沉默地、坚定地,磨着他们的刀。
一个寒冷的清晨,当第一缕曙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照亮“革军”营地那被寒霜覆盖的寨墙与旗帜时,营中照例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两千士卒,如同条件反射般从各自的帐篷中跃出,在极短的时间内列队完毕。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操练中,适应了这种严寒。他们的眼神,平静而专注,仿佛这寒冷的早晨,与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并没有什么不同。
赵破虏站在校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这片在寒风中岿然不动的队列,眼中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今日操练,照旧。但有一点,我要提前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收到消息,朝廷可能很快就会有调令下来。我们或许,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去执行真正的任务了。”
台下依旧一片寂静,但许多士卒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些。握紧兵器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赵破虏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难得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算是笑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在这里被人嘲笑了几个月,也练了几个月。现在,是时候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我们这几个月,练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芒:“各营,准备操练!让那些还在被窝里做梦的家伙们,听听我们的声音!”
“杀!”
两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惊起远处枯树枝头栖息的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那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远远传开,传入周遭那些尚在沉睡或刚刚苏醒的绿林营寨中,让不少正在揉着眼睛起床的士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不知道,这支被他们嘲笑了几个月的“花架子”队伍,已经在那片简陋的营地里,完成了某种蜕变。他们更不知道,当这支队伍真正踏上战场时,那沉默已久的刀锋,将绽放出何等惊人的光芒。而此刻,在“革军”营地中,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革”字大旗下,两千把刀,正在晨光中,被一双双沉稳的手,缓缓拔出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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