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陈冲走出大司徒府。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北方。那里，昆阳的方向，仿佛有一片血色的云彩，正在缓缓升起。他知道，自己刚刚接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三千（加上补充的兵力）疲惫之师，对抗四十万虎狼之众，守一座并不算坚固的小城。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无异于自杀。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主动争取来的机会，也是“革军”摆脱边缘地位、真正登上天下舞台的唯一途径。风险越大，机遇也越大。若能守住昆阳，哪怕只是多守几天，“革军”之名，必将震动天下！届时，他陈冲，将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别部”统领，而将成为更始政权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丝对死亡的恐惧，深深地压了下去。然后，他大步走向城西。那里，他的两千“革军”士卒，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将军，带回出征的命令。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能够活着看到昆阳城外的落日。但他知道，他必须带着他们，去创造那个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回到营地，陈冲立刻召集了赵破虏、阿禾、石勇等核心将领，将会议的决定，以及自己主动请缨守昆阳的经过，简要地告诉了他们。
帐内，一片沉默。赵破虏脸色铁青，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却没有说话。阿禾则是面露忧色，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石勇眉头紧锁，目光闪烁，显然也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将军，”良久，赵破虏才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昆阳……那是死地。”
“我知道。”陈冲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死地，也可能是生地。只要我们守得住，只要我们能等到援军，昆阳，就能成为我们‘革军’的崛起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三人，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在更始朝中，我们无根无基，若无尺寸之功，迟早会被吞并或消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搏一个前程！”
“传令下去，”他斩钉截铁道，“全军即刻收拾行装，清点器械粮草。明日一早，开拔北上，目标——昆阳！”
“诺！”赵破虏、阿禾、石勇，齐声领命，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也带着一丝，被点燃的战意。
当夜，“革军”营地，灯火通明。士卒们默默地收拾着行装，磨砺着兵器。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与紧张。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将军，将带着他们，去往一个叫做昆阳的地方。那里，或许会是他们的埋骨之地，也或许，会是他们扬名天下的起点。
而在宛城大司徒府的后院，刘秀站在一棵刚刚抽芽的老槐树下，望着城西方向那片彻夜未熄的灯火，沉默良久。他对身旁的刘演道：“兄长，这陈冲，果然去了。”
刘演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他去了。此去，若能生还，必非池中之物。若不幸战死……那也是他的命数。我们，已经为他铺好了路，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刘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灯火，仿佛在目送一支即将踏上不归路的队伍。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那棵老槐树上，刚刚萌发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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