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裹着夜里的凉,临丘城外的麦苗上结了层薄霜,陈冲蹲在城门口的石墩旁,指尖蹭过刚冒芽的麦尖,凉丝丝的触感刚传到掌心,就听见官道那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踩在冻土上,咔咔的响,像有人攥着碎骨头在手里碾。李二狗派出去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裤脚磨得稀烂,脸上全是泥,看见陈冲就扑通跪下,喘得肺都要炸了:“将军!铜马军来了!三千人,离咱还有二十里,领头的是张大眼,就是之前张栓说的那个,马都瘦得肋骨露出来了,手里攥着锈刀,喊着要抢咱的粮和地!”
陈冲没慌,只伸手把探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霜,指腹蹭过他冻得发僵的脸,硬邦邦的。他转身走进城楼,从怀里掏出那本蓝布包着的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粗麻纸的糙感蹭着指腹,上面记着昨天刚登的三百八十四口人,其中四百一十二个青壮,五百个是跟着他从南阳过来的老弟兄,剩下的是铜马降卒和流民里的壮劳力。赵破虏已经拄着刀过来了,左臂的旧伤裹着破布,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没裂,只是有点发僵,他皱着眉说:“这伙铜马我熟,之前在巨鹿见过,散漫无纪,擅长散阵冲锋,但是没甲,兵器锈,马也瘦,打不了硬仗。我带人出城迎,你守着城,别让流民慌。”
“不,我跟你一起去。”陈冲把花名册合上,揣进怀里,和那枚刻着“革”字的银角子、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挤在一起,硌得掌心发暖,“地是大家的,得让大家知道,这地能守住。”他转头对刚跑过来的老周说:“你带一百人守城,把王老五编的筐都搬到城墙上,挡箭用。小六子带两百骑兵从侧翼包抄,李二狗你带降卒跟着,等两军接战,你就喊话,说只要放下兵器,就给粮给地,不杀降。”老周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卷刃的刀往地上杵得咚咚响:“狗日的铜马,上次抢了俺们半袋麦种,这次老子砍了他们的头当夜壶!”小六子扛着长矛,矛杆上媳妇缠的红线头晃得人眼晕,他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俺的矛尖是李铁蛋刚打的,锋利得很,砍他们的锈刀跟切瓜似的!”
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口挤满了流民,王老五抱着刚编好的二十个运粮筐,硬塞给赵破虏,说“这筐结实,能挡箭,你们拿着,别让俺们的麦苗被人踩了”。狗剩扶着娘过来,手里攥着把新打的锄头,锄刃亮得晃眼,他说:“俺也要去,这地是俺的,俺得自己守,俺娘说了,谁抢俺的地,俺就跟谁拼命。”陈冲没拦,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节蹭过他冻得皲裂的手背:“保护好自己,打完了回来种地,秋收的粮全是你的。”他娘在旁边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个煮鸡蛋,硬塞给狗剩,说“俺娃小心点,娘等着你回来吃新麦”。
赵破虏把五百老弟兄排成长矛方阵,每人手里攥着一根硬木长矛,矛头是李铁蛋连夜打出来的,亮得能照见人。四百青壮拿着锄头、镰刀,跟在方阵后面,王老五编的筐挂在胸前,像一面面歪歪扭扭的盾牌。小六子的两百骑兵牵着马,马是之前从南阳带过来的,虽然瘦,但是精神,马蹄上裹着破布,踩在冻土上没声。李二狗带着降卒走在最前面,他认识张大眼,之前在一个营里待过,知道他娘是饿死的,他手里攥着个半块饼,是早上小六子的媳妇给的,硬邦邦的。
走了十里地,就看见铜马军的队伍了,三千人乌泱泱的,马瘦得肋骨都露出来了,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有的人连鞋子都没有,脚冻得发黑。张大眼骑在一匹瘦马上,脸黑得像块炭,看见革军的方阵,骂了句“泥腿子也敢挡路”,就挥刀让队伍冲过来。铜马军的冲锋散得像一盘沙,有的人跑两步就喘,马也跑不快,蹄子踩在冻土上,咔咔的响,像一群没吃饱的狼。
赵破虏的方阵一动不动,像块钉在冻土上的石头。等铜马军冲到五十步远,他才挥刀喊了声“放!”第一排的长矛齐刷刷地刺出去,矛尖亮得晃眼,刚好刺中冲在最前面的马肚子,马疼得嘶鸣一声,栽倒在地,把背上的铜马兵甩出去老远,摔得头破血流。后面的铜马军来不及停,踩在前面的人身上,乱成一团。小六子的骑兵这时候从侧翼冲了出来,马蹄裹着的破布早扯掉了,踩在冻土上咚咚的响,矛尖砍在铜马军的锈刀上,咔嚓一声,锈刀断了,铜马兵吓得哇哇叫。李二狗趁机喊起来:“张大眼!你娘饿死的时候,铜马给你粮了吗?陈将军给你们地种,你们还抢?放下兵器,就给粮给地,不杀降!”
张大眼骑在马上,脸一下子白了,他想起娘死的时候,怀里还攥着半块硬饼,铜马的头领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李二狗喊的,是他藏了三年的痛。他手里的锈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喊了句“俺不打了!俺要地种!”,就跳下马,跪在地上。他手下的人看见头领投降,也纷纷扔了兵器,跪了一地,只有少数几个还想跑,被小六子的骑兵追上去,砍翻了三个,剩下的也不敢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