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每隔二十米亮一盏,光线在隧道墙壁上投下不规则的椭圆光斑。苏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产生回音,每一次落脚都带着负重后的沉重拖沓。林澈趴在她背上,呼吸时深时浅,额头抵着她的肩胛骨,体温透过两层衣物传递过来——还是烫。
“坚持住。”苏玥喘着气说,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她已经背着林澈走了至少四十分钟。隧道比预想的要长,墙壁上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水泥基底,有些地方渗着水渍,在应急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地面不算平整,偶尔有凸起的管道基座需要绕行。苏玥的战术靴踩过一处积水,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包装袋。
红色包装,印着某个本地品牌的辣条商标,塑料膜还带着反光。袋子半埋在灰尘里,但边缘没有完全被尘土覆盖。苏玥停下脚步,用脚尖把袋子翻过来——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有人来过这里。”她低声说。
林澈在她背上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苏玥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继续向前。接下来的五十米,证据越来越多:一个捏扁的啤酒易拉罐,铝壳上的冷凝水痕还没完全干透;三四个烟头,其中一根的过滤嘴是蓝色的,某个小众牌子的特征;最后是一小堆用石头压着的食品包装,里面有饼干碎屑和坚果壳。
隧道在这里拐了个弯。
拐过去之后,应急灯的密度增加了。每隔十米就有一盏,而且亮度更高。苏玥放慢脚步,右手摸向腰后的工具刀——刀鞘是空的,刀在林澈那里。她啧了一声,改用左手去摸小腿绑带,那里有一把更小的折叠刀。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用几块深绿色的防水布搭成的棚子,靠着隧道墙壁支起来。支撑结构是旧家具拆下来的木板和钢管,用铁丝粗糙地捆扎在一起。棚子大约三米宽,两米深,里面摆着一张缺了条腿的办公桌,用砖头垫着平衡。桌面上放着几瓶矿泉水,三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个老式的万能充电器,连着七八个不同型号的手机电池接口。
苏玥在棚子外停了五秒。
她先听——除了隧道深处隐约的风声,没有别的动静。再看——地面有脚印,但灰尘覆盖的程度不一,最新的脚印通向棚子,然后折返,消失在来时的方向。最后是闻——灰尘味、潮湿的混凝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烟草余味,但不是新鲜烟味。
“临时据点。”她得出结论,“主人不常来。”
她背着林澈走进棚子,动作很轻。办公桌旁有把折叠椅,她先把林澈放上去。林澈的身体软绵绵地滑向一侧,苏玥赶紧扶住,让他靠墙坐稳。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对光线有反应,但眼神涣散。
“林澈?”苏玥拍他的脸,“能听见吗?”
林澈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的额头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苏玥从桌上抓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凑到他嘴边。水灌进去一半,洒出来一半,林澈呛了一下,开始咳嗽。咳嗽声在棚子里回荡,苏玥的心跳快了一拍——太响了。
但她没停。等林澈缓过来,她又喂了两口,然后自己灌了大半瓶。水是常温的,塑料瓶身没有冷凝水,说明放在这里至少一天以上了。她撕开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林澈嘴里,看着他机械地咀嚼、吞咽,然后才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
饼干很干,需要用大量水送服。苏玥一边吃一边检查那个充电器。插头是老式的两脚扁插,但墙上没有插座。她顺着电线找,发现电线从棚子后面穿出去,接在隧道墙壁的一个检修盒上——盒子被撬开了,里面裸露的线路被剥开绝缘皮,用胶带缠着充电器的插头。
“偷电。”苏玥低声说。
她从桌上那堆废旧电池里翻找,大部分是十年前的老型号,有些已经鼓包。最后找到一块相对较新的,型号是诺基亚BL-5C——这种电池在十五年前流行,但现在还有些老式功能机在用。电池触点有轻微氧化,但整体状态还行。
苏玥把电池卡进充电器。充电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开始闪烁。
“需要时间。”她估算着,“至少两小时才能充到能开机的电量。”
时间他们没有。但苏玥还是把充电器连同电池一起拔下来,塞进战术背心的侧袋。然后她开始搜刮其他有用的东西:剩下的两瓶水、两包压缩饼干、一小卷电工胶布、半盒火柴。她把东西装进背包,动作很快,但有条理。
装到一半时,林澈突然说话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蝶……”
苏玥转身。林澈还靠在墙上,但眼睛睁大了些,瞳孔聚焦在棚子顶部的某一点。苏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防水布接缝处,有人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图案。
一个简化的蝴蝶。翅膀线条很粗,像是随手画的,但结构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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