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秋收的所有数据,都是长顺每晚回到别院时向王伦汇报的。
扈三娘不在梁山后,以前隔三差五才回家一趟的长顺,如今也舍得每天跟着妹妹坐班船上下班了。
这种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的做派,邱氏可没少在王伦面前嘀咕过,不过看那模样,也不知是嗔怪居多,还是欣慰居多。
王伦自打秋收开始,便刻意减少了上梁山的次数。
毕竟他作为这次秋收大考的主要“考生”,可不能叫王原和魏平找不到人。
不过,由于缺乏公社那边的统筹管理能力和技术代差,虽然地方官府和农户们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东平府试验田的最终数据,直到九月初八才算出来。
“平均增产二成四。”
王原赶在东平府正式数据出来之前,先把自家农田的增产比例算了出来。
欣喜之余,便让儿子去请王伦上门做客。
还没等王伦把椅子坐热,一贯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油条也沉不住气了,直接把结果报了出来。
“恭喜世叔了。今年五谷丰登,来年更是岁稔年丰、穰穰满家。”王伦发自内心地恭喜道,不管粮食归属谁手吧,丰收对普通百姓来说总归是好事。
“都是托贤侄的福,这堆肥法也好,新式打谷机也罢,都是农业利器啊。”王原倒是没有自居功劳,冲王伦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又道,“前几天东平县得了这打谷机技术后,已召集工匠大量赶制,想来今年的秋收能派上大用,这又是一桩不小的政绩。”
今年的政绩报上去,包括魏平、王原等所有相关官员,或多或少都能受益。
“可惜,贤侄居功至伟,却限于出身,无法得到应得的回报。”王原心里着实替王伦惋惜。
王伦是捐纳虚职,这种政绩再高,依规章也无法使他获得提拔;至于赏赐财物,对这位“财神爷”来说又不值一提。
其实说起来,老赵家并不吝啬技术人才的赏赐,甚至可算历朝历代中最好的。
比如献上《浸铜要略》的张潜一家,因其四子张盘任了从九品实官,朝廷便追赠张潜为从一品太子少保的荣誉虚衔;
张盘本人在死后也被追赠为从一品太子少师;张潜的孙子在南宋时更被拜为参知政事这种正二品的实官。
后世子孙也多得高官追赠,恩荫绵延超过百年,到了元朝,仍有后代因此获得正七品技术类的场官。
又如仁宗年间,从八品观察推官燕肃,因进献新式水钟“莲花漏”,获赠正七品着作佐郎。
嗯,这位燕肃还曾复原失传千年的指南车、记里鼓车,又耗时十年实地观测海潮,写成《海潮论》、绘制《海潮图》,堪称大宋的“达芬奇”。
怎么说呢,大宋确实可惜了。
闲话不提,回到当下。
王原的惋惜,王伦倒是不以为意。
他本来的志向就不是升官,何况捐纳虚职的上限早已卡死——五品以下,顶天能运作到从六品,也就是祝家庄祝朝奉那个高度。
再说,东边不亮西边亮,闻焕章早已有所规划,只等明年开春东京一行,看看能否运作一番。
看到王伦这般风轻云淡的世外高人做派,迷弟王行王知远更是佩服,便提起另一个话题:“世兄,听说你给梁录他们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最后结论是什么?”
说起这个,王原也不禁笑了起来:“贤侄,你这书院招的人,行为可是奇特得很。我多次听闻,几个月里主持明远楼建造的大匠时有怨言,说他们干扰了施工进度。”
“哈哈。”王伦也笑了,“谁让梁录他们找遍东平府,只有明远楼工地有合适的实验场所呢?不说别的,那刘大匠后来对梁录的实验结果不也赞叹有加,说对营造、冶炼、制作都很有用处吗?”
“那这个什么‘马力’,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用处呢?”王行疑惑道。
“这就跟尺寸、斤两、升斗一样,是一个度量衡的标准。工匠按标准打造,绝对事半功倍。”王伦简单解释了一句,又道,
“我也只是给他们提了个要求,想不到他们举一反三,不仅制作出倒计时的沙漏,还利用明远楼的地形优势,完成了十几匹不同马匹、数百次的拉力测试,最终得出一个平均‘马力’。”
说起来这事,王伦也有些感叹。
他除了让梁录等人参照第一期《科学》杂志和《梦溪笔谈》手抄本之外,并未过多干预“马力”标准的测定过程。
本以为这问题能困扰他们一年半载,哪知梁录等人拿出的方案不仅完成了任务,还顺便给出了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标准。
几人联合撰写的《马力论》《沙漏规制》都拟定在第二期《科学》期刊发表,王伦已全文看过,反应就四个字:拍案叫绝。
历史轨迹中,瓦特早期为了兜售蒸汽机,便将蒸汽机与马匹对比——最直观的自然是做功数据。
他采用的方式是马匹拉磨,通过估算用时、步数、拉力得出结果,也许可能考虑到摩擦力的影响,最终数据被他虚标到高出不少的整数,即“一马力等于每秒钟做每米七十五公斤力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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