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开始收缩,向内坍缩,最终完全没入那具刚刚完成蜕变的躯体。
手指动了动,然后是手臂,脖颈。
他——或者说它——缓慢地抬起头,活动着这具陌生的身体。
骨骼发出生涩的磨合声,肌肉的记忆正在被强行覆盖、不如原身那般完美契合,但这具
天道抬起一根手指,向前虚点。
弥漫的黑雾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迅速向两侧退散,露出其中站立的身影。
那身影起初还有些摇晃,但很快便稳住了,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起暗红色的光,直直望向高处的天道意志。
“许久未见了。”
天道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身影偏了偏头,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怪异,仿佛还不习惯这具肉身的关节。
暗红的眸光闪烁不定,像是在翻阅一本蒙尘已久的记忆之书。
“鸿钧?”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疑惑,随即又自我否定,“不……你不是。
你是什么东西?”
“鸿钧即吾,吾即鸿钧。”
回答简短而绝对。
“不对。”
他斩钉截铁地摇头,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地面发出轻微的震颤,“本皇揍过鸿钧。
你……不是他。
气息不对,味道也不对。”
“吾将你从永恒的沉寂中唤醒,赐予你这具躯壳,并非为了探讨吾之身份。”
天道直接截断了这个话题,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没有意义。”
“唤醒……躯壳……”
他喃喃重复,眼中的红光剧烈波动起来。
散乱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合,死亡前的最后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围攻的身影,破碎的星辰,染血的战矛,还有自己主动崩散元神时那股决绝的冰冷。”是了……本皇已经死了。
当年,鸿钧,扬眉,乾坤,阴阳,罗睺,还有……望舒。
六个。
他们围杀本皇。
望舒死了,剩下的五个……也没讨到好处。
本皇也死了。
临死前,散了元神,留下一线……可能。”
他猛地抬头,暗红的目光锁定了天道虚影,“你聚拢了本皇散落的元神碎片,又找来这具肉身。
说吧,你想要什么?要本皇替你 ?还是……你想从本皇这里知道什么?”
直截了当。
和聪明的东西打交道,绕弯子是最愚蠢的行为。
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用,反而更纯粹。
“神逆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必须被遗忘。”
天道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烙印,砸在空旷的大殿里,“你是蚩尤。
巫人族,蚩尤。
昔日的兽皇早已陨落,尸骨无存。
记住这一点。”
他——神逆——沉默了片刻。
本能疯狂预警,提醒他面前这团虚无意志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种能轻易将他这刚刚拼凑起来的元神再次碾碎的力量。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好。”
他最终吐出这个字,声音有些干涩,“从此,再无神逆。
吾名,蚩尤。”
他适应着这个新名字,感受着音节在舌尖滚过的陌生触感。
“替吾完成一件事。
成了,你便自由,天地之大,任你纵横。
败了……”
天道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足以冻结血液。
“何事?”
蚩尤问,同时快速梳理着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已被他吞噬殆尽的记忆碎片。
那些怨恨与不甘的滋味确实不错,可惜太少了,像是一滴雨水落入干涸的沙漠。
“你可曾读取这肉身原有的记忆?”
天道反问。
“读了。
连他那点可怜的怨气,也一并吞了。”
蚩尤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味道尚可,就是分量太少,不够尽兴。”
“这具肉身原本的主人,天生亲近时间法则,只是无人引导,明珠蒙尘。”
天道缓缓道出安排,“你去盘古神殿,找到执掌时间的祖巫,烛九阴。
取代原本的位置,参与那座大阵的运转。
待到巫族与妖族决战之时,助巫族取胜即可。”
蚩尤的眉头骤然拧紧。
“取代一个位置?”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暗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你的意思,是让本皇——让吾,去给那些祖巫当手下?听他们号令?而不是……执掌整个巫族?”
殿内的空气,似乎因他这句话而陡然降低了温度。
巫族向来不拘小节,没有那么多森严的等级规矩,你只需把握住基本的进退就好,莫要辜负那份托付。
天道意识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这具躯壳的原主连纯粹的巫族血脉都算不上,不过是时间祖巫麾下某位大巫与人族结合所生的后裔。
若按血脉追溯,大巫算是其父,祖巫便该是其祖。
这般算来,他不过是祖巫的孙辈血脉,竟也敢妄想执掌整个巫族?念头未免太过天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